以柔软抵御荒芜——治愈系漫画《小鳄鱼盖朵》
读书杂记
文/忆孜
一、认知-留白叙事成规:
在小鳄鱼盖朵系列漫画中,每一个故事都围绕着盖朵和其他动物展开,每一个故事都很短小,只有短短一面,画面简洁、文字简洁,没有华丽的辞藻,而是追求真实、自然的情感流露,给了读者很大的留白空间。这个“空白”让读者可以自己填空,完成自我对话,给读者提供情感锚点。它没有讲述生活中的大道理,但每一个故事都用一种很通俗的方式让我们获取“我是谁”,让我们思考如何更好地活着,如何更好地认识自己。在盖朵和他的伙伴身上,我们常常会看到自己“被命名”的样子,但他很快又让我们看到了“可改变的样子”。在这本书的“认知治愈”中,它没有一味传递是“世界很美好”,而是传递出“原来我可以改写关于自己的叙事”。盖朵每一次递出物品、每一次对视留白,都在邀请读者完成一次微小的自我编辑:从“被命名的我”走向“正在命名自己的我”。让我们明白认知的终点是意识到“意义”不由外界填满,而由“我”在观看瞬间生成。
在《别以貌取人》中,大象哭着对盖朵说“大家都时常说我是骗子。”(因为他鼻子长,像匹诺曹)。盖朵抱着他说:“不,你不是,那只是童话故事而已,不能以貌取人。”在《盖朵在附近》中,看第一二张图时,盖朵只有一个脑袋露在水面上,鸭妈妈带着鸭宝宝从他旁边经过,鸭宝宝说:“妈妈,有鳄鱼呀!我好害怕。”直到第三张图我们才发现盖朵拿着网和扫把在清理水里的垃圾。在《你可以的》中,鸵鸟对盖朵说“我希望可以飞。”盖朵说:“你一定可以!”并把飞机票递给他。
在这些故事里,“大象的鼻子”“鳄鱼的形象”“鸵鸟不会飞”都象征了我们日常生活中自己的缺点,但在《小鳄鱼盖朵》中,它体现出的自我认知并不是迫切地把这些缺点改成优点地强烈功利主义绩效心。在努力成为更好的自己时,不用因为他人的看法和评价贬低自己,而是允许自己如其所是地与他人共在。它顺着“认知疗愈”的暗线,把自我叙事权从外部评价系统中夺回,还给读者本人,却不落入“你可以成为任何你想成为的人。”这一类心灵鸡汤的话术之中,它为我们提供了一种“允许自己被看见,允许自己不被定义,允许自己就这样也行”的托力。但盖朵的“允许”没有变成“躺平”的消极态度,尽管我们都知道在现实意义上大象的长鼻子、鳄鱼吓人的长相和鸵鸟无法飞,都是无法改变的缺陷,但是在这本书中,鸵鸟可以通过坐飞机让自己完成飞行的愿望。缺陷虽未被擦除,但被允许存在。它让我们懂得当面临外界的标签时,如何更好地认识自己,学会安静的自我对话,不再去质问“为什么我是这样。”而是多去想想“既然已经这样了,我还能做些什么呢?”
二、时间-空间叙事成规
在盖朵系列中,时间叙述从不会出现倒叙、预叙,时间标志都被弱化,统一表现出来的都是当下,这利于人们把“期待”转成“当下陪伴”。也是对当下很多人焦虑根源源自对过去的懊悔和对未来的害怕的一种心理的疏解。每一个的故事的顺序都可任意调换顺序,时间叙事在这里被营造成一个可循坏的模式,而不是一直向前奔流的河流。让人们能更好地把“故事时间”压缩成可感知的当下瞬间,给人“此时又被治愈”的安全感,也给人一种下次不论翻到哪一页,世界都仍然会在这里等我的可能性。
在治愈系漫画中,故事的场景选择也十分重要,场景具有一定的叙述性,能交代画面的氛围和空间关系,生活化的场景和小细节、小场景更容易拉近与观众之间的距离,让人们更好地进入漫画的语境中。在小鳄鱼盖朵系列中,故事发生的场景一般都十分生活化。比如在《出意外了》中,故事发生在长颈鹿玩滑滑梯中,滑滑梯一般象征代表小时候,代表无忧无虑的童年,可以帮助人们在生活的压力下,短暂感受到无忧无虑的放松感。《流星许愿》中,盖朵和朋友们看见流星,朋友对它说:“快点许愿。”接着他说:“我希望看到这篇漫画的人永远健康、快乐。”流星在我们的日常生活中是实现愿望的载体,它寄托着日常不可见的美好和我们的美好期待和向往。盖朵的治愈逻辑不是“带我们去远方”,而是“陪我们蹲下来”,在熟悉的街角,把成年人的外壳轻轻脱掉,让心里的那个小孩滑一次滑梯、许一次愿、吃一支深夜冰淇淋,再拍拍膝盖,站起来继续长大。
盖朵系列的故事没有很强的情节,给人温暖、感人的底色。弱化情节在情绪疗愈中也有着重要作用。模糊情节和情绪渲染可以降低“再体验”的感受,帮助人们在放松时,避免情绪反复被拉回远点,强情节往往需要大量认知资源来理解因果或寻找意义,但是情绪的疗愈更关注的是觉察和接纳感受,通过情节的弱化,可以更好地帮助个体的注意力从故事逻辑转向身体感觉或情绪本身,促进内感受调节,帮助人们更好地放松。
三、形象-色彩叙事成规
治愈系漫画的绘画风格基本都是超扁平形象的运用,保持儿童般的观察方式,显得活泼天真。治愈系漫画的主题更多的是“孩童化”形象的塑造,给观众给更多亲切感。在《小鳄鱼盖朵》中,作者把握不同形态的面也会给人带来不一样的心理感受,多采用圆形和多弧形这种能给人带来柔软和温暖感的形状,通过将鳄鱼背后的硬鳞简化为连续的圆弧,盖朵的鼻端也变得钝圆,齿列被隐藏,露出来的几颗也呈现弧形。身体也是呈现出圆头、圆身、圆尾的特点,整体绘画线条更圆润。本书中的其他动物也是如此,作者一律采用圆弧形的柔和线条,给人更多亲切的感受。盖朵系列中的故事叙述,每一格,作者大多也是采用水平式。水平式构图也往往与和谐感、平和安宁的感受紧密相连。
色彩也是治愈系漫画中的重要组成部分,它提供画面的情绪和内涵。小鳄鱼盖朵系列的治愈系漫画中多采用高明度,低彩度的颜色为主,以轻快、明亮、温暖的色调为主,给人以视觉放松,帮人们更好地舒缓压力。这种色调源于保罗·希涅克,旨在用这种似马克龙的充满纯净和宁静的色调有效平和人焦虑的情绪。主角小鳄鱼盖朵身上的也是柔和的绿色,与大自然的色彩联系起来,容易和森林、草原联想,中和了鳄鱼基因里的“危险”暗示。这系列中,作者也经常用冷色与暖色同框,暖色通常提示着“解决”。比如在《幸好有你在》中,天上突然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小老虎坐在盖朵的嘴上说:“下雨了。”盖朵笑着说“幸好有伞。”他撑开伞将两人遮住,小老虎说:“幸好有你。”伞是粉红色的,粉色一般会给人以柔软和亲切之感。这个暖色居于视觉中心,似乎向我们传递着一种希望。《在明星的诞生》中亦是如此,老鼠对盖朵说“我明天会去试镜,这个机会可能会改变我的人生。”盖朵对老鼠说着:“你等我一下,我去拿一套衣服给你试镜时穿。”接着拿了红色的衣裤和橙色的鞋子递给老鼠:“祝你好运。”在很多章节中都出现了这种冷色和暖色的并置,给人带来灵动感,让人充满希望。同时,本系列中,盖朵的故事每一幕都会出现留白,没有很绚烂的背景,画面的主体都聚焦于盖朵和它的朋友们身上。这种简约化的布局也给人以一种放松、愉悦之感。
四、反思和总结
治愈系漫画以其轻松、美好的风格在一定程度上给读者带来了疗愈体验。它通常强调个人内在的力量和自我疗愈的能力,通过传递积极的信息和情感来改善读者情绪状态,为读者塑造了一个乌托邦,帮助他们缓解紧张和焦虑,帮助他们放松心情。它引导读者在繁重的压力下慢下来,允许自己有时间去从新的角度看生活中的各种事件,帮助读者更好地应对生活中的挑战,静下心来思考自己的人生方向和价值观。
但不可否认的是,它仍然会有一些局限性。每个人的成长环境、后天的经历和内在性格都是多样的且极具个性化和差异性。因此,疗愈的作用必然是会因人而异,当然这个作用也离不开作者的功底和读者与作者之间的契合度。人们对不同绘画艺术风格和叙述方式的偏好也一定程度上影响了疗愈系漫画的治愈作用。当下部分漫画多采用“调侃、戏谑、自嘲”等方式,这种内容同质化现象,容易让读者产生审美疲劳。我们的世界是多元的,因此更多不同的主题、更多高质量的叙述方式,更好地表达读者想表达的内容也是疗愈系漫画创作值得进一步深耕的问题。
小鳄鱼盖朵系列将主角变为动物,和《晚安,布布》一样,用非人类的视角,让读者在小故事中能更好地看到自己的影子,同时又降低了读者防御,让人能更好地在漫画中找到“被看见”的温柔。治愈系漫画的真正力量,并不在于它许诺一个“无痛”的乌托邦,而在于它先轻轻接住读者的脆弱,再悄悄把“我可以被疗愈”的信念递回给读者。世界从不缺痛苦,缺的是凝视痛苦、解决痛苦的勇气。当读者合上书,把治愈系漫画传递的温热带回自己的生活,继续走向下一页未知,那么漫画里的乌托邦便完成了它最珍贵的使命——不在纸上,而在每个人的心里悄悄生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