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错的一笔

周末下午，我陪着孩子画画。他拿着画笔，一笔一划地对着书上的图案描着，偶尔停下来仔细观察。

我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就在这时，一笔画错了。孩子皱起眉头，嘴里嘟囔着：“糟糕，画错了。”

我正想安慰他：“没关系，画错可以重来。”但他突然大声喊道：“不行，画错就是不行！”他发脾气，在刚刚画好的图案上乱涂一气，接着把画纸撕碎扔到地上，又抓起我的拖鞋用力一扔。

我看着眼前失控的孩子，有些不知所措。只好沉默地等着，把眼神投向窗外，听着外面马路上汽车的鸣笛声，心里一阵翻涌。

孩子跑去客厅，嘴里不停地说着：“都怪我，都怪我……”

我知道他需要一个台阶。我张开双臂，示意他过来。我轻轻拍着他的后背，说：“妈妈累了，你能抱抱妈妈，陪我坐一会儿吗？”

孩子乖乖依偎过来，把脑袋深深埋进我怀里。我感受着他的柔软和温暖。

趴了一会儿，孩子抬起头，眼神里带着愧疚和不安，轻声说：“妈妈，对不起。”

我摸摸他的头：“你生气，是因为害怕吗？”孩子点点头。“怕我怪你画错了，对吗？”他的眼睛垂了下去，不敢看我。

“这个怪你画得不好的声音，是妈妈的吗？”孩子摇头。“是你自己的想法吗？”

“嗯……因为老师说我画得不好。有一次，老师当着全班小朋友的面说：‘画得不好看，你这画的什么东西。’”

“原来是这样啊。”我心里咯噔一下。看来我最近对孩子的关注太少了。“对不起，儿子，妈妈最近太忙，你在幼儿园受了这么大委屈，妈妈都不知道。现在我们一起想想怎么办，好吗？”

“画得不好看这个评价，是谁给你的？老师给的，对吗？那你自己觉得呢？”

儿子撅着嘴说：“我没按老师的要求画，就是不好看。”

我掏出手机，搜出毕加索的作品，递给儿子看。“你看，这幅画好看吗？”

“这是什么啊，真丑，看不懂。”儿子脱口而出。

“对，看不懂，这是你的评价。”我咽了下口水，尽量让自己用他能听懂的话来解释，“但是，这幅画是毕加索画的，他是一个世界闻名的绘画大师。如果我把这幅画拿给你们老师看，不告诉她作者是谁，你觉得老师会怎么说？”

儿子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是不是也可能像评价你的画一样，说一句看不懂？但如果我告诉老师，这幅画的作者是毕加索，她是不是虽然看不懂，也会说一句很厉害，然后努力去理解它？”

儿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所以，同一幅画，因为作者身份变了，评价也跟着变了。”

我怕他不明白，又指了指桌上的奥特曼卡片：“你看，这些卡片好看吗？”儿子提高了音量：“好看啊，多帅啊！”

“可你知道吗，这些赛罗奥特曼卡片，每一个都长得一模一样。这叫流水线产品，都是一个标准生产出来的。你希望幼儿园里的小朋友，也跟你长得完全一样吗？”

儿子爽快地摇头：“不希望，那样太无聊了，没意思。”

“对呀。所以妈妈想让你明白，这个世界上的美是多样的，丰富多彩的，不是千篇一律的。就像一件衣服，你觉得可爱，但不喜欢穿，因为觉得不适合自己。妈妈觉得可爱，想让你穿上。但你拒绝了，妈妈也尊重你，不强迫你穿。同一件衣服，有人喜欢，有人不喜欢。同一幅画，也一样。”

“所以，你的画在老师看来可能不够精致，但在妈妈眼里，却是有内容、有想法的。也许你那个女同学的画很漂亮，颜色很丰富，但你的画属于抽象派，有自己的想法和创意。

云下起了雨，雨水浇湿了花朵，花朵喝饱了水，又反弹到空中的飞机。这幅画里，既有自然现象，又有科幻想象，多有趣啊。”

孩子听了我的话，笑了。他安下心来，拿起书架上的《龙珠》翻了起来。突然，他抬起头说：“妈妈，我觉得毕加索的画像漫画！”

我投去赞许的目光，说：“你的观察很有见地。”孩子心满意足地埋头看起了漫画。

我不知道今天的课他听懂了多少，但是我知道有一颗叫做审美的种子已经悄悄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