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港海岸线纪行
文心雕龙
深圳和香港,是两个令人向往的地方。而这次,我们只为那里的最美海岸线,一条是深圳“东西涌”,一条是香港“麦理浩径”,选择最接地气的徒步方式,去吹一吹风,听一听浪,趟一趟海水……

我们自宁波乘动卧,一夜抵达深圳。清晨,光顾闻名的“蘩楼”早茶,后前往深圳湾漫步,遥望对岸的香港,感受城市与自然交织的天际线,领略海滨葱郁林木与辽阔海景。下午,探访位于市区的“甘坑古镇”,在此触摸深圳厚重的客家文化脉络,也了解到东西“涌”字的读音由来(客家方言读chōng),其含义指河汊或海口支流。因东西涌片区有东涌河、西涌河等河流汇入大海,故称之为“东西涌”。到了傍晚,我们有点累了。但这一天下来,走了十多公里,也算是提前适应五月这日渐灼人的日光,为明日穿越东西涌热热身。

翌日,天气预报气温25~32摄氏度。大巴从市区将我们拉到东涌起点。一起步就吃了个下马威,陡坡上升约百米,八九点钟的太阳下,汗水立马湿了衣背,有人叫吃力了,有人喊太热了。还好,爬上第一个山头,见到一个面朝大海的打卡画框,个个都发出了赞美大海的声音,纷纷上前摆姿掠影,好像汗水被蓝色的海面吸收了。

走过画框,前面是一片红树林。据介绍,东涌有4公顷红树林群落。远看过去“树木乌堆堆”,绵延在曲折的海岸上,像《山海经》里描写的范林。进入丛林,因坡陡势峻,林子似乎向着海面倾斜生长的,行走在盘虬卧龙的树枝间,深吸着清新的树香,聆听着婉转悦耳的鸟鸣声,恍若穿梭在“阿凡达丛林”中。红树的魅力特别体现在根部,在峭壁处见到其裸露的根系纵横交错,粗的一手掌握不过来,细的亦有甘蔗大小,虬劲柔韧,抓力强大,是防浪护岸,促淤固滩的好卫士。某根树枝皮呈深褐色,有一处破面木质氧化后肉呈红色,这才知道叫它“红树”。

从树林下行至礁石滩。烈日当空,礁石被晒得滚烫,没有路,只有连片的乱石,每步都踩在像牙齿一样尖锐的砺石上,起伏曲折,有的连鞋子都磨破了,遇到上坡常常手脚并用。就这样翻过一坡又一坡,涉过一滩又一滩,每攀爬一个陡峭转角都举步维艰。当然,与自己家乡后面的杭州湾平坦海涂,以及普陀山、青岛和北戴河温柔的沙滩相比,这里有着另一番肃然起敬的眼界。

站在海岬上,湛蓝的海水拍打着礁石,发出一阵阵轻快的涛声,石间“卷起千堆雪”;一群海鸟舒展羽翼滑翔在海面上,宛如一屏灵动的青绿山水在眼前缓缓铺展。我不想再念艾青的诗《礁石》以塑坚韧,却又自然地流露了;我不知那海鸟的名字,却知道它们从红树林这个迁徙驿站获得补给后起飞的蓝天精灵;我看见小伙伴们疲惫的脚步,不忘避让零星细小的珊瑚与海藻,细心呵护礁石间小鱼、小蟹、海胆等小生命,好像从中获得了清凉和体能。

下午,当前面一块石头上刻着“西涌”两字时,我们己经走了五个半小时,约9公里路程。这一带属于深圳大鹏半岛国家地质自然公园,在一块牌子上,写着记录在册的野生植物达1200余种,野生动物约624种,野生鸟类230余种。看完这些数据,再回望走过来的历程,心中很是留恋。

行程第三天,一大早自深圳口岸过关赴港,乘车至“麦理浩径”。它是一条以第25任香港总督麦理浩爵士命名的百公里徒步路径,主要为纪念他对香港自然保育及远足文化的贡献,于1979年建成。出于多种考虑,我们择优行程核心地标“破边洲”和精华路段,在麦理浩径起点前合影后,直奔破边洲。

去破边洲的路虽不漫长,但山路难行。背负重装,上台阶,走曲径;下陡坡,踩碎石路,翻过两个山头,才与破边洲隔壑相望。它原是花山岬角,经亿万年火山与海蚀作用分离成“一边破了面”的独立小岛。看上去,像大海里的巨型竖琴,岩壁是弦,海浪拨响乐章。新版港币500元背面就印着它,是目前香港非常出名的自然景观。

从破边洲返回,开始走麦理浩径第二段,此段被誉为全程“颜值巅峰”。我们经过数小时辗转山区海湾,傍晚时分来到咸田湾。它是香港新界西贡郊野“大浪四湾”中的一湾,车辆无法抵达。我们到达后,未欢呼雀跃,而是沉浸于这片野地的静谧之中,仿佛置身电影画面里的“马尔代夫”。

雨后黄昏,山岚携着余晖轻拂过红树林,映照着刚刚搭起的帐篷,人们踩浪载舞,或畅泳波涛,笑谈呛入的咸味海水,在海风阵阵轻拂沙滩中,迎接徐徐落下的夜幕。

原以为这将是一个美好的夜晚:累了便露营休憩,醉了可踏浪听涛,夜深则仰望星空。然而,突如其来的野猪扰乱了平静——它们掀翻了邻近一支大学生团队的行李,也将我们“赶”进帐篷,不敢轻易外出。从小小的帐帘缝隙往外窥看,星光下野猪足迹零落,海风裹挟着它们在帐边窸窣嗅探的声音。在闷热与蚊虫相伴中,我们与野猪“和平共处”了一夜,但也学到一点野外守则“不投喂、不靠近、不惊扰”。

第四天早晨,我们离开咸田湾,走完麦理浩径第二段剩余路程。在赤径村滩涂边,听地导说,这一带是红树林湿地,与深圳东西涌的红树林不同的地方,就是红树有一大截伸进海水里,遒劲屈曲的枝根清晰可见。我们问,红树浸在海水里不咸死吗?不会,并且净化海水,吸附和过滤陆源污染物、重金属和营养盐,改善近岸海水水质,还是众多海洋生物,如鱼、虾、蟹、贝类等的产卵场、育苗场和栖息地。听着,听着,地导竟然带我们唱响了珊瑚颂“一树红花照碧海……”

其后,我们乘船转车,由原始丛林渐入繁华都市。一行人背着五颜六色的沉重行囊,带着山野气息,穿梭在维多利亚港畔、澳门大三巴街头,引来不少路人注目,俨然成了大都市里的一道风景线。


在返程宁波的飞机上,关闭手机,眯上双眼,头枕着椅背,脑海里却浮现着碧蓝的海水、翱翔的海鸟、游弋的小鱼……,尤其是那红树林随着潮汐起伏的呼吸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