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开过早餐店
潮客-仰忠
文/仰忠
江山新村新开张的一家馒头店,用机器揉面,做起馒头又快又好。只见那一只只大蒸笼架在电炉上,笼里的馒头白白胖胖、热气腾腾、香气四溢,让人垂涎三尺。因此凭着好口感与卖价廉,馒头店的生意十分红火。
每毎见到这般景象,我便想起二十多年前自家开过早餐店的往事,当年全靠手工揉面做馒头包子,既费时又费力。而那段艰辛又温暖的时光,至今想起,仿佛就在昨天。
那是1995年的暮秋,妻子下岗打算自谋职业,一家人商量后,决定在环城南路自家两间店面(现已拆迁)开一爿早餐店。当时我在县社机关上班,姐姐在县建筑公司食堂当炊事员,她厨艺精湛,便成了我们的技术顾问。

说干就干,我们立马购买柜台货架、案板餐桌木凳、大小煤饼炉、竹制蒸笼、锅瓢碗筷等餐具用具和食材,采购了烟酒副食等商品。一切准备就绪,择日不如撞日,就这样一爿像模像样兼营糖烟酒副食品的早餐店,于当年10月28日清晨点燃八万响头的鞭炮声,就正式开业了。
这天恰逢周六,凌晨四点,姐姐到店手把手教我妻子发面。在香山饭店工作的弟媳也赶来帮忙,她做起一只只豆腐皮葱卷肉油饼金黄透亮、喷香诱人、超级好吃。年近七旬的老母亲忙着擦桌洗碗、打理卫生。新店开张,邻里乡亲纷纷捧场,我们忙前忙后,夹馒头、递包子,捞茶叶蛋,盛稀粥、端豆漿,几张餐桌座无虚席,一派热闹红火的景象。
中午,斜对面武义制药厂职工宿舍工地的县建筑公司工人,见我姐在店里帮厨,都过来吃中饭。于是,姑嫂分工协作,杀鱼洗菜,煎炒炖煮,不一会儿就端上一桌桌色香味俱全的家常菜。工人们性情豪放,喝酒助兴,为小店添了不少人气。
真是不亲历不知道,开早餐店竟是这般辛苦。每天凌晨三点半,床头柜上的闹钟铃声一响,就像“半夜鸡叫”,我和妻子马上起床。先把笨重的三芯煤饼炉从柴房抬到店门口。妻子和面搓揉,我生火旺灶,将三芯炉头夜封的煤饼火种,分别放入其他炉内传燃煤饼。待七只大小煤饼炉都开始燃烧时,我再把盛上自来水的茶壶、大小铝锅、蒸笼大铁锅、小铁锅、平锅等锅具放在煤饼炉的上面。
紧接着,我骑上自行车,提着大塑料桶,去解放南街邮局巷子里的豆腐厂买原汁豆浆,再去油条摊批回刚炸好的油条。等我赶回,妻子做的第一批包子馒头已蒸熟。我忙着过滤豆浆、炖粥、煮茶叶蛋、炒小菜。

天刚蒙蒙亮,街上已有行人,背着书包的孩子陆续来吃早餐,小店迎来一天的忙碌。这做生意最重要的是诚信第一、童叟无欺,比如见有的小孩吃不完一碗粥,我们就盛给半碗粥,按三角一碗减半收钱一角五分。那时价格稳定,豆浆、稀粥三角钱一大碗,肉包子四角,馒头三角,油条两角,葱肉油饼五角,肉麦饼八角、小馄饨一元……,
小本经营利润薄,平均一天毛收入也只有二十多元。小店地处偏僻,客源不稳,馒头包子有时不够卖,有时又剩下太多,所以剩下的我们便送给家人,久而久之, 大家都吃腻了。
有一回气温骤变,妻子发面失败,蒸出来的馒头干瘪瘪的,卖相难看。我们只好油炸馒头平价出售,剩下的只能自己天天当饭吃,真是“卖菜人吃黄菜叶 —苦了自己”。
为多挣些收入,妻子在门口摆着黑板,写上“粉干面条、炒菜吃饭”,自学做起家常菜,糖醋排骨、红烧鲫魚、番茄炒蛋、宫爆鸡丁、麻辣豆腐……, 只要顾客喜欢吃的家常菜,她都会用心去做。

有一次经朋友介绍,三十多位参加同学会的顾客光临我家小店聚餐,于是我们全家齐上阵,我姐主厨掌勺,将一道道烧好的美味佳肴摆上餐桌,一点也不比大酒店宴席逊色。
1995年11月18日,县城举行首届“温泉节”,人们从四面八方纷沓而来。只见踩街活动中那一辆辆五彩缤纷的大彩车,缓缓有序地行驶在大街上,方阵游行、锣鼓喧天、人声鼎沸、热闹非凡。爱好摄影的我,在城东商场门口抓拍瞬间,作品《纺工新姿》作品还入选摄影大赛获奖。而那天中午,我家小店生意爆棚,茶叶蛋、酥饼、饼干、八宝粥、矿泉水等全部卖空。
开店三年,我们吃住都在店里。早起开门干活,一直营业到晩上十点多钟,其辛苦可见一斑。夏天酷热、冬天严寒,尤其是冬夜寒风刺骨,手脚冰凉,也要守到女儿夜自修回家才关店门。
由于我白天还要去县社上班,一天的睡眠时间不足五小时,母亲心疼我,所以她每日白天总要从下王宅下福四路的住处步行二三公里来到我家小店帮忙,中午她在守店,让我俩午睡休息一下。
那时候,白天上班我是机关职员,下班后在家我是编外营业员,平时有空还做兼职律师业务,真是忙得不可开交。由于家里开早餐店起早摸黑、超负荷干活,短短几个月,我的体重便从原一百六十斤降至一百四十斤,整整减肥二十斤。

记得有一天,县社在下属茶厂会议室召开领导班子成员民主生活会,由我担任记录。中午是在茶厂食堂就餐,吃了午饭接着开会。由于家里开店起得早,中午又没好好休息,所以在下午开会时自己感到很疲倦。县社领导见我犯困,写在记录本上的字越写越歪,便对我说:“看你没睡醒的样子,你去车上睡觉好了,让其他人来记录。”于是,我交出会议记录本,马上到停车场,钻进县社“小霸王”面包车的后排座位上躺下,顿刻便呼呼地睡着了。我睡啊、睡啊,连他们开完会返回县社都不知道,可能是领导见我睡得像死猪一样不忍心叫醒我。当我醒来时,只见眼前一片漆黑,也记不起自己究竟是在哪里,我用手摸摸才想起自己中午就睡在车上了。我打开车门走下地,摸着墙走出车库,这才发现自己已经回到县社机关大院。一看手表,啊,怎么会是晚上七点钟了呢?我忙牵着自行车走出县社大门,骑上自行车回到了家。
1998年女儿读高三,备战高考学习很紧张。为照顾好女儿生活,我夫妻俩毅然决定关停小店。
如今城市发展日新月异,街头早餐店随处可见。每当清晨去买馒头包子时,我总会想起当年开店的岁月,更懂得这一行的辛苦与不易。小小早餐店就像社会这台大机器上的一颗平凡的螺丝钉,承载着人间烟火,温暖着每一个早起的人,从而成为早晨街头最活跃、最动人的一道靓丽风景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