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云海

观云海

    我在河南老君山旅行的时候，拍了不少云海视频。由于自己拍摄水平有限，一直没有公开分享，其中有一段还算上乘的视频，我竟用自己并不标准的普通话配了音，总觉得这是视频最大的瑕疵，让它像一幅无人问津的画作。

   后来，在返程的火车上，我翻看自己拍摄的视频，被一旁的旅客看到了这段画面。她直呼视频像素超高、画面超清晰：“蓝天下云朵紧密相拥，似一层厚厚的棉絮，柔软得仿佛可以让人躺上去……”我敢肯定她是个摄影爱好者，她在由衷赞美老君山的云海，却只字未提我的配音。可她的夸赞依旧提振了我的信心，终于，我将这段迄今为止唯一配有自己声音的视频发到了朋友圈。

    我数了数，点赞的人比平时多了不少。评论区里，我们的领队第一个留言：“到目前为止，这是我看到过的最壮观的云海。”是啊，云海是我们此行最期待见到的景象。尽管我的配音无人提及，但能收获这段视频作为留念，也实属来之不易。 

   老君山之旅，我们在元旦前半个月就开始筹备。根据气象预报，元旦期间，老君山大概率会迎来跨年落雪，准确时间是12月31日下午至元旦白天。那时我们既有机会欣赏高山雪景，运气好的话还能遇见云海。我们担心买不到火车票和景区门票，于是都在网上预约购票开放日的前夜，熬夜守到零点抢票。

    我们乘坐的是年末最后一趟宁波至洛阳的绿皮火车，抵达洛阳站时已是次日黄昏，气温也低了不少。火车穿行在豫西山谷地带时，远眺窗外，连绵起伏的伏牛山脉早已银装素裹——我们期待的雪，昨夜果真如约而至。

   2号早上，在前往老君山的路上，司机告诉我们：“前天下雪，老君山脚下堵车到凌晨三点多；昨天山上雾气蒙蒙，什么风景都看不见；今天晴天，你们运气真好。”两小时后，车子抵达老君山脚下，我们换乘缆车到达中天门时，已经是十一点半了。

   中天门是我们徒步登顶的起点，海拔约1200米，路面被积雪和薄冰覆盖。我们给鞋子绑上冰爪，沿着崖壁上的栈道，依次走过“十里画屏”，翻越“分水岭”，途经“伏牛山主峰”与“南天门”，最终登上金顶。这一程全程约12公里，累计爬升约1000米，耗时四个半小时。沿途，我拍下山崖间游客迤逦前行的画面：蜿蜒曲折的栈道上，人群宛如一条彩色长龙，为高山云雾间的风景增添了几分灵动。

    路途前半段，山间景色还被雾气笼罩，近处的雪山、雪松萧瑟冷寂，远处的景物模糊不清。当我们翻过“分水岭”，登上伏牛山主峰时，云层如幕布徐徐拉开，雾气似烟尘慢慢散去。淡淡的太阳，像初升的月亮一般半遮半掩地透出光芒，恍若“海上生明月”。我兴奋地用冻得僵硬的双手拍下照片和视频，一心想着登上金顶景色会更美，便匆匆穿过南天门，直奔金顶道观群，一睹老君山巅的仙境风光。 

    老君山，在官方正史中被尊为道教始祖老子（太上老君）的归隐修炼之地，由唐太宗赐名。金顶道观群包含玉皇顶、亮宝台、金殿三座建筑，海拔均在2100米以上。我先登上最高的玉皇顶，再前往亮宝台和金殿。站在玉皇顶的人群中，凭借身高优势，眼前的景色一览无遗。360度环视，脚下尽是静谧的千山云海，若以面积计算，这一定是我见过最宽广的云海。我双手举着手机，缓缓平移镜头，将超乎想象的广阔云海尽数收入画面，且不由自主地即兴旁白：“老君山的云海，非常漂亮，一层云，一层山；云海，云海，就是山中有海，海中有山；林中有海，海中有林。你看，云朵微微移动，悄悄地绕到了你的身边。”就是这段视频，让我陷入沉思：为何要给如此宁静的云海，配上这般灵动的旁白呢？

   一周后，火车上那位索要视频的旅客发来微信：“当时看了，觉得你的配音和画面特别契合，我自己都难以做到，甚至有点‘羡慕嫉妒恨’。我把视频发到同事群、姐妹群和朋友圈后，点赞和好评不断。更有意思的是，几个姐妹看了之后，打算春节假期也去老君山游玩，还想请你分享一份旅行攻略。”我虽不知该如何理解这番话，但心里依旧感到欣慰。直到后来侄女约我准备年夜饭的朗诵节目，我才意识到这段配音带来的影响。恍惚之间，我仍有些无法释怀，总觉得还没有参透观赏老君山云海的真正答案。

    我见过黄山云海的翻涌，喜马拉雅山日出时云层的变幻，梅里雪山的轻岚漫舞，长江三峡之巅的云卷云舒，终南山云雾悄然掠过绿丛的瞬间……而老君山的云海，静穆无言，却似涵纳了万千气象，令我叹为观止。这不正是《道德经》中“大音希声，大象无形”的至高境界吗？

    腊月七九的夜里，山区护林员发来消息，说山里又下雪了。我想，明日去达蓬山或栲栳山登高，瞭望绵长的海岸线，俯瞰空山新雨后的秘色都市，愿我的家乡亦如是：

想起云海，我又打开视频。一屏云端漫游的画卷缓缓铺展，一段深情而生动的配音娓娓道来。看着，看着……仿佛听到了海纳百川的磅礴回响。如此平静而壮阔的场景，岂非美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