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家眼中的红楼

龙王们

闫红《误读红楼》小记

因购买闫红的自传式作品《我家》,因上面有其作品介绍,其中就有《误读红楼》,当时她的引我注意,实在是因为此书。反正,我对此书印象颇深,但后来忘记书名了,只买到她的写秦淮河艳妓的《她们谋生亦谋爱》,今天看到这书名,一查,果然有之,以28元购得一册,是安徽文艺出版社的。此书她有多个版本(多个出版社出版它),可见其盛销一时。

误读红楼

前面有王蒙为她写的序言,王蒙当年以《红楼启示录》为名,出版过谈红之书(笔者当时在《读书》上拜读过,后又买过这册北京三联版的书),与刘心武谈红一样,当时都为畅销书,这是以作家而谈红的视角出版的书,有时比学者谈红,更可以让普通读者亲近。闫红也是作家,故她谈红,也要请王蒙作序,我想其原因或在此。

闫红

我读书,总凭兴趣而读,取其一瓢饮而已,于全书的评价,无能为力,也没有必要,故我看到好处,精彩精练之笔墨,就当一回文抄公。这里,她写到妙玉的爱情,我以为体悟颇深,其云:

可见得,宝钗、黛玉未必想去喝妙玉那杯茶,妙玉呢,也未必真心想请她两位喝那杯茶,我不能说,妙玉千方百计地,就是想用宝钗、黛玉做诱饵引宝玉入彀,但是,她若能扪心自问,她心中真正的客人,怕是只有宝玉一位。

所以,表面上看,是宝钗、黛玉、妙玉、宝玉四个人在喝茶,看仔细了,宝黛二人不过是个摆设,说笑的,只是妙玉、宝玉二人而已。

出现在妙玉茶室里的宝玉,与往日不同,有种看似殷勤实则轻浮的饶舌。他拣妙玉喜欢听的说,恭维金玉之器到了妙玉这里都成了俗物,妙玉听得开心,脸上绷得越发地紧,正色道:“你这遭吃的茶是托她们俩的福,独你来了,我是不给你吃的。”宝玉是何等知情识趣之人,回答道:“我深知道的,所以我也不领你的情,单谢她们便是了。〞(旁白一句,红楼梦的对话总是这么妙,让人可浮一大白)俩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好不热闹,只可惜,作为读者的我们才是深知,妙玉固然是欲盖弥彰,宝玉嘴里也没一句实话。

王蒙序

妙玉那样说,是要掩饰她的心,宝玉那样说,是帮她掩饰她的心,他清楚妙玉心里有他,他的轻浮、他的饶舌,皆是为了制造那样一种轻松的气氛,帮这个又骄傲又自卑的女子,把她那份深心一笔带过。

是的,妙玉心里有他。正因为有他,又不可以有他,她才要把脸抬得更高。她对刘姥姥,当然是有不屑的,可言辞那么犀利,不过是因为他在旁边;她对黛玉尝不出水来,也确实觉得怪异,可如果宝玉不在,她的表达,是否就会温和一点?是她的爱,让她一举一动都用力过猛。(按,这这末一句,实在说得好)

目录一

骄傲的女孩子的爱情就是这样。她们不可能像刘巧珍那样,一往情深不计后果地去爱,她们害怕被拒绝,所以她们先要表达拒绝之意,妙玉的高傲的姿态正是源于此。可与此同时,她的身体在趋近对方,她们身上的所有矛盾加起来可以变成一句话:“你不要以为我喜欢你﹣﹣可是,是的,我喜欢你。〞

目录二

目录三

曹公寥寥几笔,将这样一个女子的心态,勾画得纤毫毕现,我不由得要怀疑他的人生里确实有过这样一个人,他曾得到过这样一份爱。当他坐在她面前,看她装腔作势,看她强要遮掩,他完全

了然于心,但道破也是唐突,他只是循了她的心意,去扮演她希望他扮演的形象。

因为懂得,所以慈悲,这句被引用滥了的话,放在这里,是合适的。放在离去的宝钗、黛玉身上,亦是合适的。

最后她说:

重新回到开头,在《红楼梦》里,妙玉的爱情,不像宝黛那样坦然,也不像龄官和贾蔷那样旁若无人,当然更不似开头提到的金哥儿和李公子那样生死相随,它隐约,含蓄,忸怩,做作,乍一看让人反感,仔细看,却让人深深为之触动,因为,我们自己的爱情也常常是这样,这个不讨人喜欢的妙玉,是我们心中住着的另一个自己。

读这样的解读,是要一点人生和文学的积累的,不尽是文字上的功夫而已,我不禁为她点赞。

她自序中有言,说读红楼,一定要趁早,从对文学感悟的敏锐说,自是不错,像人们所说,要成为数学家,得世界最顶级奖项,没有一个人是过了四十岁的(围棋冠军也常如此)。但文学又有所不同,读得早,并爱上它,只是一见钟情,但要互相理解默契,却需要得益于朝夕相处,耳鬓厮磨。而闫红读红楼,不但早,也读得多,毛主席说,读红楼梦,最好要读五次,她听了不以为意,以为区区五次,又何足道哉!故她能深入宝山,满载而归。也许是红楼让她走上写作的道路,并一路顺风顺水,又能写得游刃有余,又风生水起,也未可知吧。

有句老话,一千个读者,就有一千个哈姆莱特,此话用在红楼梦中,也是当之无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