志怪小说《饕龙》28：昆仑巡使

虬髯大汉脸上的憨厚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狰狞的狠戾。他缓缓站起，身高竟比坐着时高出近一半，刚才一直是佝偻着背！此刻挺直腰板，竟是个九尺巨汉，浑身肌肉虬结，把羊皮袄撑得紧绷。

“昆仑巡使，果然名不虚传。”他撕掉脸上伪装的络腮胡，那胡子是粘上去的，底下是一张青白色的、布满刺青的脸。刺青图案扭曲诡异，像无数条纠缠的血虫。

另外七人也纷纷撕去伪装。瘦削汉子脱掉外袍，露出里面紧身黑衣，腰间别着两排飞刀。阴影里的老者站起，佝偻身形竟渐渐拉直，变成一个面容阴鸷的中年人，手里多了一根骨杖，杖头嵌着颗婴儿头骨，眼眶里跳动着绿色鬼火。

八个血祭宗祭司，将三人围在中间。

“刘累，”青鸢背对着他，声音压得很低，“待会我破开东面缺口，你带偃冲出去，上马往西跑，别回头。”

“那你，”

“我能脱身。”青鸢袖中滑出那柄短剑，剑身嗡鸣，青光流转，“记住，无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别停。”

虬髯大汉，现在该叫血刺青大汉，狞笑着举起弯刀：“青鸢，你精血亏空，还能战几合？不如乖乖交出蟠龙玦，我留你全尸，炼成美人傀儡，日夜伺候，”

他话没说完。

青鸢动了。

不是向前，是向左疾冲！短剑划出一道青虹，直取那使飞刀的瘦子！瘦子反应极快，双手连挥，六把飞刀呈品字形射向青鸢面门、咽喉、心口。青鸢不闪不避，剑尖一点，三道剑气迸发，“叮叮叮”三声脆响，飞刀全被震飞。她人已到瘦子面前，短剑如毒蛇吐信，刺向他眉心！

瘦子骇然后仰，剑尖擦着他鼻梁划过，带出一溜血珠。但他身后，另外两名祭司已包抄上来，一人持链锤，一人握双钩，封死青鸢退路。

青鸢却突然折身，不是退，是进！她整个人撞进持链锤祭司怀中，短剑倒持，剑柄狠狠砸在他喉结上！“咔嚓”一声脆响，祭司眼球暴凸，捂着喉咙跪倒在地。双钩祭司的钩子已到青鸢后心，她头也不回，反手掷出短剑，剑如流星，贯穿双钩祭司右肩，带着他整个人倒飞出去，钉在一棵柳树上！

这一切不过两息。

血刺青大汉暴怒，弯刀卷起腥风劈下！青鸢侧身避过，刀锋擦着她衣袖划过，割开一道口子。她趁机掠向刘累，低喝：“走！”

刘累拽起吓瘫的偃，朝东面缺口狂奔！那里原本守着两名祭司，但青鸢刚才佯攻瘦子、实杀链锤祭司时，已用剑气逼得他们后退三步，就这三步，露出了空隙！

两人冲出包围圈，扑向系在柳树下的青骢马。刘累翻身上马，又把偃拉上马背。回头瞥见青鸢正被五人围攻，她赤手空拳，仅凭身法游走，但左肩已中了一刀，白衣染红。

“驾！”刘累猛夹马腹。

青骢马长嘶一声，奋蹄冲出。但刚奔出十丈，前方黑暗中突然竖起一排绊马索！刘累急勒缰绳，马匹人立而起，差点把偃甩下去。两侧树丛里又窜出十余黑衣武士，手持劲弩，箭尖在月光下泛着幽蓝，淬了毒！

“下马！”刘累拽着偃滚落马背，几支毒箭擦着头皮飞过，钉在身后树干上，箭尾颤动不止。

原来商队是饵，林外还有第二层埋伏！

血刺青大汉的狂笑声传来：“刘累，你以为逃得掉？这柳林周边三里，早布下‘血罗网’，进得来，出不去！”

刘累环顾四周。黑衣武士已呈扇形围拢，劲弩上弦，只需一声令下，他和偃就会变成刺猬。怀中蟠龙玦疯狂发烫，血纹透过衣料渗出红光，像是在催促他做什么。

但青鸢说过，强用玦力会伤经脉。

可不用，现在就得死。

他咬牙，右手按住胸口玉玦，左手拔出腰间匕首，那是偃给的，柄上缠着褪色红绳。刀身普通，但此刻在蟠龙玦红光映照下，竟泛起一层淡淡的龙纹虚影。

“垂死挣扎。”血刺青大汉已走到近前，弯刀指向刘累咽喉，“交出玦，我给你个痛快。”

刘累没说话。他全部心神都集中在玉玦上，试图沟通其中那股灼热力量。起初毫无反应，但当他想起蛟池边那双金色竖瞳，想起蛟魂最后传来的那声低吟时，玦中突然涌出一股暖流，顺臂而下，注入匕首！

匕首嗡鸣。

不是金属震颤，是一种低沉的、仿佛来自远古的龙吟。

血刺青大汉脸色骤变：“你竟能引动玦力？！”

他挥刀猛劈！刘累下意识举匕格挡，匕首对弯刀，本该瞬间断裂。但双刃相触的刹那，匕首上的龙纹虚影骤然凝实，化作一道赤红龙气，顺着弯刀反卷而上！

“啊！”血刺青大汉惨叫着松手，弯刀落地，他整条右臂从手掌到肩膀，皮肤寸寸龟裂，渗出黑色脓血。龙气所过之处，血肉像是被高温灼烤，发出“滋滋”声响。

黑衣武士们见状，纷纷后退，眼中露出恐惧。

刘累自己也惊呆了。他看着手中匕首，龙纹虚影已散去，刀身恢复普通，但握柄滚烫得几乎握不住。而他自己，除了手臂有些酸麻，并无其他不适。

青鸢那边压力骤减。她趁机连出三掌，拍飞两名祭司，掠到刘累身边，看了眼他手中匕首，又看了眼惨叫的血刺青大汉，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

“你……”她欲言又止。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刘累喘息道。

青鸢不再多问，拽起他：“趁现在，冲出去！”

三人再次上马，那匹青骢马竟没逃，一直在原地打转。刘累策马前冲，黑衣武士不敢硬拦，纷纷闪避。但刚冲出二十丈，前方地面突然炸开！

不是爆炸，是无数条血红色的藤蔓破土而出，粗如儿臂，表面长满倒刺，如活物般朝马腿缠来！青鸢挥剑斩断几根，但藤蔓太多，斩之不绝。马匹被缠住前蹄，惊嘶着摔倒，三人再次滚落。

“血罗网的‘噬血藤’！”青鸢斩断缠向偃的藤蔓，脸色难看，“必须找到阵眼，否则我们会被困死在这里！”

她环顾四周，目光最终落在柳林中央，那里有棵最粗的老柳树，树干需三人合抱，树冠如华盖。刚才“商队”的篝火，就设在树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