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评 | 没有爽剧配方的《淬火年代》如何打造“民企传奇”?

2025-07-16 11:56 浙江杭州

近日,由正午阳光出品、聚焦中国民营企业发展的年代商战剧《淬火年代》迎来收官。剧集改编自阿耐所著小说《艰难的制造》,从属于正午阳光打造的“东海宇宙”,讲述了20世纪90年代末,留学德国的柳钧回到家乡东海,凭借扎实的科研技术和一腔热血理想,面临种种难题完成了腾飞机械厂一次又一次的转型升级,在民营制造业发展的洪流中奋勇争先的故事。相较于同系列的《大江大河》,作为其姊妹篇的《淬火年代》的叙事视角更为微观,口吻也更为细腻,镜头直指时代浪潮下中国制造业如何“从0到1”完成自主性的蜕变与突破,完成工业化、现代化制造的时代呼喊。而相较于“爽剧霸屏”的暑期档,剧集另辟新径,大胆摒弃“逆袭”的爽感叙事,选择以主角柳钧为代表的制造业民企探索者为视角徐徐铺陈情节,为观众打造了一场难得一见的“民营制造业精神史诗”。

那么,没有爽剧配方的《淬火年代》又是如何打造“艰难制造的民企传奇”呢?

电视剧《淬火年代》海报

不刻意,民企破局之困足够真实

电视剧《淬火年代》原名《艰难的制造》,早已揭示了其叙事核心——聚焦于中国民营制造业从无到有、由弱变强过程中所必经的荆棘之路。留学归国的实业家柳钧如何带领前进厂(腾飞厂)针对制造业的艰难发展现状勇敢面对的故事。剧集伊始,柳钧满腔热忱与理想主义旗帜便遭遇了现实无情的“淬火”。产品核心研发数据被轻易窃取剽窃,这绝非简单的戏剧冲突设置,而是精准地刺中了中国制造业早期发展阶段普遍存在的知识产权保护缺位之痛,揭示了在规则尚不完善的草莽年代,创新成果难以得到有效保障的残酷生态。紧随其后的,是关键材料供应商凭借垄断地位实施的坐地起价与断供威胁,这生动刻画了本土产业链条脆弱、核心环节受制于人的民企困境。再有来自市一机等竞争对手为扼杀新生力量而发动的、不惜血本的恶意降价绞杀,赤裸裸地展现了市场早期野蛮生长阶段“劣币驱逐良币”的乱象丛生。这些接踵而至的难题被剧集有机地、逻辑严密地编织进九十年代末至新世纪初的时代经纬与制造业的行业特性之中,构成了柳钧必须直面的、环环相扣的生存困局。

剧集在处理这些困境时,其高明之处在于摒弃了将其简化为“反派作祟”的戏剧套路。这些困境首先服务于人物塑造,从情节上迫使柳钧褪去海归的理想化和单纯,深刻体认并学习适应中国本土复杂而独特的商业运行法则,其成长轨迹因每一次危机应对的艰难与代价而显得格外扎实。剧集以近乎白描的手法,细致呈现了民企在资金掣肘、技术壁垒、人才匮乏、市场无序、政策适应等多重压力夹缝中求生存、谋发展的真实窘境。其细节之丰富、逻辑之自洽、氛围之还原,足以唤起经历过那个年代的实业家群体的深刻共鸣,也向后人揭示了“中国制造”崛起的起点是何等艰辛。

不浮夸,人物成长弧光足够饱满

《淬火年代》摒弃了主角光环加持下的“开挂”式成长,其人物塑造的魅力恰恰在于那份扎根于时代土壤与现实磨砺中的渐进式蜕变。因此,剧中几位核心角色的成长轨迹并非预设的完美弧线,而是充满了反复、挣扎与顿悟,呈现出一种令人信服、足够饱满的人物生命力。

主角柳钧的成长最具代表性。怀揣技术理想归国的他,刚创业屡屡碰壁,也正是在“关关难过,关关过”过程中,他逐渐学习人情世故、保护产权创新、适应本土规则,在坚守技术内核的同时,以更务实坚韧的策略带领腾飞厂破局。其成长的可贵在于理想不灭而策略日臻成熟,从单纯工程师蜕变为富有家国情怀的制造实业领袖者。与柳钧形成鲜明对照与深刻互文的是钱宏明。他代表着那个年代另一类“弄潮儿”——深知本土规则,头脑灵活,追求资本的快速积累与阶层的跃升。他在利用规则、甚至游走于灰色地带攫取财富的过程中,他看似如鱼得水,其实悲剧的命运早已注定。剧集冷静地揭示了过度投机、忽视实业根基、乃至触碰法律红线所蕴含的巨大风险与必然的反噬。柳钧在制造业道路上遭遇的艰难与展现的韧性,无形中成为映照其选择的一面镜子。钱宏明的弧光并非简单的“浪子回头”,而是深刻展现了一个精明人在时代岔路口因路径依赖所付出的沉重代价及其引发的灵魂拷问。

除此之外,还有新时代独立女性代表崔冰冰从提供金融服务的“局外人”转变为与柳钧并肩作战的“同路人”;“内贤助”沈嘉丽在丈夫的次次试探下,最终走向自我觉醒的大路;柳石堂作为父辈企业家,其代际理解勾连起亲情与智慧,成为关键时刻在儿子身后为起提供坚实的后盾。可以说,这些人物选择、困境与蜕变深植于九十年代末至新世纪初的特定历史土壤与行业肌理之中,每个人的转变都伴随着具体的、可见的代价,避免了空中楼阁式的顿悟。

不炫技,年代质感还原足够致密

作为一部精准锚定1998年至2008年这一中国社会剧变期的年代剧,《淬火年代》在时代风貌、人物造型、器物道具等方面的还原展现了满满的制造匠心,织就了一幅致密无隙、浸润着真实生活气息的年代画卷,带领观众再次抵达曾经那个火热、恣意、向上的怀旧年代,再次感受和深刻体悟那份“经济上行的美”。

剧中,柳钧归国初期的老式轿车、笨重的“大哥大”手机逐渐被翻盖手机取代的通信变迁,、前进厂车间里轰鸣的老式机床与新引进的数控设备,街头巷尾张贴的复古海报、办公室里老式台式电脑的win98系统,电视机传来《相约九八》的声声回响,2008年奥运会与汶川地震唤起的集体记忆......这些复古感十足的物件、事件与场景都被有机地、逻辑严密地编织进叙事背景与人物日常生活中。它们无声地诉说着技术的迭代、消费的升级和社会风貌的渐变,共同构筑起一个可触可感、充满生活质地的“东海时空”,让观众瞬间“掉入”那个令人回味、令人憧憬的美好十年。

《淬火年代》的传奇性,恰恰在于它拒绝了“爽剧”的捷径,选择了“艰难”的现实主义触角深掘,也正是这“三不”原则,共同铸就了剧集沉甸甸的质感和穿透人心的力量。剧集不是简单的“逆袭”,而是以近乎白描的冷静与克制,完成了对中国民营制造业筚路蓝缕、淬火重生那段燃情岁月的深情回望与精神礼赞。

(作者:浙江传媒学院电视与视听艺术学院研究生吴鑫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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