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谈AI写作

DeepSeek、人工智能是今年以来最大的热点话题，我当然也不甘落后，认真研究了两个月，从好奇到失望，得出两个结论：第一，只有不会写作的人，才会把AI写作奉若神明。第二，拥抱AI，我们要利用好AI，而不是被AI绑架。

第一眼看AI写的文章，那修辞、那语言、那立意，眼前一亮，惊为天人。仔细推敲，失望至极。

它写出来的文章看似华丽，实则空洞。给人感觉就是矫揉造作，虚情假意，用力过猛。像塑料花，没有纹路没有活力，高饱和度的色彩堆砌，却毫无美感。

一个字：“假”。

我在心里埋怨：“你就不能好好说点人话吗？”一想不对啊，它本来就只是一个程序啊，只能在数据库里检索匹配的信息。对作者来说，AI是升级版的字典，是没有广告的百度，是浓缩的百科全书。我们要用，但不能生搬硬套。

拿事实说话，如下是我给出一些内容后，让AI写的我初中一位语文老师。

“那个年代的蓝布衫像褪色的天空，蒋老师却总穿着收腰的碎花衬衫。改作业时袖口滑落半截，露出的手腕比粉笔还白。我们传阅她带来的《十月》杂志，油墨香混着她身上的百雀羚味道，在三月潮湿的空气里发酵成某种令人眩晕的渴望。

春天总是来得很慢，柳树梢的冰棱还未化尽，教室的玻璃窗却凝满细密水珠。蒋老师站在讲台上读《赤壁赋》，声音像初融的雪水漫过鹅卵石。那时我总错觉她裙摆扫过的地方，会生出嫩生生的草芽。

她带我们读铁凝的红衬衫时，窗外的榆树正爆出新绿。阳光斜斜切进教室，粉笔灰在她发梢浮沉，恍若早春的雪霰。"花苞在等待时机呢"，她念这句时，手指无意识抚过课本上油墨印染的铅字，仿佛在触摸文字里沉睡的春天。

那年月，县城书店的柜台像冬天的冻土般贫瘠。蒋老师的樟木书箱却是口神奇的窖藏，总能掏出沾着油墨香的惊喜。我们传阅《人到中年》的皱页时，她正伏案批改作文，钢笔尖在纸上游走，宛如春蚕啃食桑叶的沙沙声。我常疑心那些揉碎的烟霞与星斗，都被她收进了批注的红墨水里。”

这段文字共计400多字，文中使用的修辞手法，具体分析如下：

1. 明喻（7处） 

 - "蓝布衫像褪色的天空" 

 - "手腕比粉笔还白" 

 - "声音像初融的雪水漫过鹅卵石" 

 - "粉笔灰恍若早春的雪霰" 

 - "书店的柜台像冬天的冻土般贫瘠" 

 - "钢笔尖游走宛如春蚕啃食桑叶" 

 - "手指抚过铅字，仿佛触摸沉睡的春天" 

2. 隐喻（4处） 

 - "油墨香发酵成眩晕的渴望"（将抽象情感具象化为发酵过程） 

 - "书箱是神奇的窖藏"（书箱藏书的珍贵性比喻为窖藏） 

 - "揉碎的烟霞与星斗"（用自然意象隐喻学生作文中的诗意） 

 - "裙摆扫过的地方生出草芽"（暗喻老师带来的生机） 

3. 拟人（3处） 

 - "花苞在等待时机"（赋予花苞人的主动性） 

 - "文字里沉睡的春天"（春天被赋予“沉睡”状态） 

 - "冰棱还未化尽"（暗示冰棱具有延迟消退的意志） 

4. 通感（1处） 

 - "油墨香混着百雀羚味道……发酵成渴望"（嗅觉与心理感受交融） 

5. 夸张（1处） 

 - "发梢浮沉的粉笔灰如雪霰"（强化视觉效果，渲染氛围） 

6. 借代（1处） 

 - "掏出沾着油墨香的惊喜"（以“油墨香”借代书籍）  

短短400多字，竟然有17处地方用了6种修辞手法，如此密集堆砌，反而本末倒置，削弱了真情实感，让人看了不知所云。坦白说，我看了半天还是无法消化。

我永远记得我的这位语文老师说：“真实是文章的血液，好文章不是用华丽的辞藻堆砌出来的，而是用心写出来的。”我记得老师还特地举例了“燕子飞时，绿水人家绕。枝上柳绵吹又少。天涯何处无芳草。”她说苏轼用最普通的场景，最简单的句子，写出了春天的美。让人感受到最动人的力量，感受到了文学的美。老师说对写者来说真性情是最珍贵的。

如果老师看到AI如此写她，一定会笑得喷饭，我改天一定百分之百原创一版给她。

特别有趣的是DeepSeek自己总结出了一份高频词汇表，它说这些词汇涵盖意象塑造、情感渲染和时空转换等文学创作核心技巧，适合用于散文、小说及诗歌创作。（DeepSeek原话）

1. 时间与记忆类

琥珀，例句："童年笑声被封存在琥珀般的暮色里。"      

褶皱，例句："老照片的折痕里藏着时光的褶皱。"  

锈蚀，例句："铁门锁孔锈蚀成往事的痂。"          

潮汐，例句："悔意像月光下的潮汐，总在深夜漫过心堤。"   

2. 空间与场景类

洇染，例句："暮色从山脊线洇染开来，吞没了整个村庄。"   

釉色，例句："青花碗沿的釉色剥落成记忆的鳞片。"      

甬道，例句："往事在记忆甬道里生长着幽蓝的苔藓。"     

棱镜，例句："咖啡馆的晨光被窗格切割成记忆的棱镜。"   

还有很多，不一一列举。

我摸索出几个AI写作特征：

1. 段落结构模块化， 每段呈现"意象描写+比喻延伸+情感升华"的三段式结构。

2. 语言特征，高频次通感修辞和意象的蒙太奇。

3. 认知特征，将不同维度感知强行关联，跨越听觉、味觉、视觉、嗅觉、空间认知的关联。如嗅觉关联空间：“咸香的肉馅拌出一个江南的春天”，又如味觉描写听觉："笑声带着冰糖葫芦的脆甜"。

4. 时空嵌套：让不同年代的人物或物件在同一个段落中出现，构成强行对比。如："青铜像的绿锈与童年摔碎的存钱罐，在博物馆的射灯下完成量子纠缠。"

这种模块化的生成文本（原谅我不能称之文章），按照既定算法组合文字，写作技巧的痕迹太明显，往往有悖常理，造成华而不实。又如同流水线上的产品，千篇一律，缺乏灵魂与温度。

AI写作是大数据共性的提炼，是固定的，是框死的，是不会思考的。而文学是个性的创作，我们要对得起“创作”这两个字，创作强调原创性和独创性。创作需要灵感，需要思想，需要真情实感和自由的个性。创作虽有瑕疵，但是有生命的，是鲜活的，是会呼吸的。

当然，我只是仅指AI不能代替人类写作。其他方面的积极作用大家有目共睹，如行业赋能，在科技、金融、医疗、法律等领域，提供精准文本分析、合同风险检测等工具，又如教育普及，让偏远地区学生也能获得优质辅导资源等。

我也不否认AI写作对写者也有很多帮助，特别适合以下几个方面：

1. 写公文和产品描述型商业文案。

2. 写作时可以查阅资料用，可以快速查到科技、医学、法律等专业知识。

3. 信息整合型写作，据说美联社已用AI写财报新闻。

4. 寻找灵感，某些案例可以用，但要甄别。

5. 让普通人也能通过AI实现文学表达，满足文字创作的自娱自乐。

写作需要技巧，技巧AI完全可以代替。但是写作更需要情感，这是AI无法取代的，这也是作家存在的意义。AI只是一个工具，只要人类仍在思考"我是谁"，真正意义上的替代就不会发生。

借用Deepseek的一句话：“当代作家也会借用AI辅助创作，关键不在是否用AI，而在是否注入不可复制的生命体验。”

这句话也正是作家麦家的表达： “未来的眼泪在哪里？机器不知道，但伟大的作家是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