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年记忆：吃糕吃粽吃糖圆

家乡旧时有一首过年童谣：“廿四抌塳壅，廿五送长工，廿六詨老司，廿七杀大猪，廿八打胨，廿九搦粽，三十日黄昏做除夜，大年初一由尔嬉调泰。”

方言“抌”即“掸”，“塳壅”即尘灰，旧志载有“廿四抌塳壅，廿五赶长工”句。“詨”音浩，“叫”之意。家乡旧称工匠为“司务”，亦曰“老司”，童谣中的“老司”就是“杀猪匠”。“胨”，音“冻”，“冬时肉鱼汤遇冷结块曰‘胨’”，童谣所说的“打胨”即为此意。“搦”读若戹，“以手搦粽箬使曲，藏入糯米，曰搦粽是也。”“由”读“候”音，“任由”之意，“尔”即你，“嬉调泰”意近“玩个痛快”。

我家椒江，旧从黄岩析出，方言习俗与黄岩、路桥等地基本相同。家乡旧时过年，不仅家家户户要做年糕，捣麻糍，还得搦粽。所以，过年那天，家乡旧俗只吃年糕、粽子、汤圆等素食，不吃大鱼、大肉类荤菜。家乡旧志有载：“正月朔日，谓之元旦，是日早餐多茹素食谷黍，中晚餐多食年糕麻糍或汤圆。”过年吃素食，大概源自民间初一、十五吃素之习俗，大年初一自然更应吃素。

当然，过年吃年糕、粽子、汤圆，亦有“一年更比一年高”、“团团圆圆”，或“甜甜蜜蜜”之寓意，讨个吉利。同时，吃糕、吃粽、吃圆，也有“高中”之意，象征子女学成高中，金榜题名。家乡旧志还录有一首《元旦竹枝词》：“吃食当中吉语传，吃糕吃糉吃糖圆。要他儿子高科中，发迹升官做大员。”“糉”即粽子之古称。

那么，《竹枝词》所称的“糖圆”又是什么？它到底长成什么样子呢？其实，家乡的“糖圆”就是一种长相奇特的大汤圆。家乡方言称“团”为“圆”，“圆”即“糯米团”。“糖圆”的制作方法颇为简单，先将糯米粉“搙”成团，摘一块约两个汤圆大小，用双掌心搓成圆球状，再用左手掌心托着，用右手将圆球捏出一洞穴，大拇指伸进洞穴，并用食指夹住，边捏边旋转，使粉团成酒盅状，然后用调羹舀小半勺红糖倒入，再用右手大拇指和食指挤捏，左手配合使粉团旋转，逐渐捏出细长之尖，即成“糖圆”。家乡的“糖圆”状若带尖的短瓶子，亦如拉长了好几倍的荸荠，样貌美观大方。

古人智慧，“糖圆”做好后，先用细长竹签逐个戳个孔，然后放进煮沸的水中煮，煮得“糖圆”浮起来上下翻滚时就已熟了。在“糖圆”上戳个孔，一是为了更易煮熟；二是可避免吃时一口咬破，圆中的红糖水突然流出，汤伤了嘴巴。

旧时红糖有三种：一是本地红糖，甘蔗汁做的，我们本地附近就有糖厂。另外一种叫“古巴糖”，应该来自“古巴”国。再就是红砂糖。本地红糖色偏黄，略带苦味，且有杂质。“古巴糖”色更深红，味更甜。包糖圆最好吃的是红砂糖，红砂糖如红糖中加了白糖似的，味甜而清爽，不像红糖、“古巴糖”那样绵密。

其实，糖圆还曾见证了家乡的待客之道。旧时物资匮乏，购物也较不方便，每家每户通常都备糯米粉和红糖，偶来客人，乡亲们大多都是用糖圆招待。

我们儿时，父母仍重旧俗，正月初一都是“吃糕吃粽吃糖圆”。后来，这种旧俗逐渐改变，时下的年轻人恐怕大多都不知道家乡曾有过这样的习俗，“吃食当中吉语传，吃糕吃粽吃糖圆”，已成了淡忘的过年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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