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听二看《穆斯林的葬礼》

1989年暑假里的一天，偶然打开收音机，传来一个抑扬顿挫的声音，原来是《小说连载》广播频道，播音员在播读一部小说。深情的文字加上深情的声音，瞬间被牢牢吸引。于是每天在那个点，便早早地守候在收音机前，早早地调好那个频段，等着那个声音响起。那部小说就是霍达写的《穆斯林的葬礼》。我首次听的章节是楚雁潮来医院说服新月休学这一段。

在和新月一样的年纪，一样的刚考上大学，一样的对爱情和未来充满幻想，听来心有戚戚，加上播音员声情并茂的声音，将小说的人物赋予了灵魂和生命。我深深被打动、深深沉迷其中，欲罢不能。随着主人翁新月命运的跌宕起伏，我时哭时笑时喜时悲，到最后新月去世时，我抑制不住，嚎啕大哭。

大概听了一个暑假，前半部分没有听到，后面也漏听了一些章节，为此非常懊恼，也非常牵挂。所以一直想去读一遍原著。

时隔25年后，时间到了2014年，我已为人妻母，正在给高二的儿子陪读。特地在儿子学校附近特地租了房子，那是一段不堪回首、战战兢兢的陪读岁月，内心充满了烦躁、焦虑。我又想起了这本书，也得知这本书曾获得矛盾文学奖，便买下了。但是，当我洗净双手，怀着虔诚之心再读这本书时，已没有了当初的这份感动。书中有浓厚的那个年代的政治色彩，我在89年听它并不觉得怎么样，但放在2014年读，那股扑面而来的年代感觉得非常滑稽和可笑。

对书中长篇累牍的环境、心理描写，说教式的人物对话，大段引用拜伦的诗歌，根本没有耐心，也根本沉不下心来细读，有的章节甚至觉得寡淡如水，矫揉造作。尤其对梁冰玉出走十年后重新回到家里，夺走了姐夫，还在姐姐面前那份理直气壮，简直觉得她厚颜无耻、自私无情。最终是直接跳到结尾，虽然对最后新月的离世还是很难过，但对整本书非常地失望，最终是草草地看完了全书，把它束之高阁。

又过了十年，到了2024年的10月份，我又回想起1989年那个夏天，整整一个暑假的感动。总觉得不甘心，所以我再次捧起这本书，似乎总想找回19岁的情怀。那个播音员如同天籁般深情款款的声音，19岁的少年为一本书里的人物嚎啕大哭的场景，总在心里念念不忘，挥之不去。

这次，我是下定决心要沉下心，好好读它的。儿子已工作，自己即将退休，脚步放下来了，内心非常平静。褪去了19岁的幻想，走过了中年焦虑，此刻，更加客观、理智地去读它。

似乎这次的感受又和十年前不一样。抛开那个年代的政治色彩外，书中还是有很多深情感人的描写，楚雁潮和新月的爱情还是很真挚，最后新月去世，我还是默默地流泪了。

但书中人物脸谱化的，对白很做作，比如“尺蠖之屈,以求伸也”是楚雁潮对新月的对话，平常人谁会这样讲话，是作者凌驾于人物之上了。

梁冰玉这个人物很苍白无力，是立不起来的。也无法接受她在出走十年后从英国回来，面对姐姐，毫无愧疚，自说自话地把姐姐归为韩子奇的前妻。“我是活着的人，我又权利生活，有权利爱。”但是你爱的是你姐夫啊！你有权利爱，你姐姐就没有权利爱吗？

书中也大大地黑了一把上海人，韩新月的两个同班同学，非常无语。作者到底接触过上海人吗？

这本书还有一个不好的地方是作者经常会跳出来作一段阐述，类似电影电视中的旁白、画外音，简直多此一举，不给读者一点思考和想象的空间。

这本书，书名已经注定了它是一个悲剧，谁是最悲剧的一个？韩新月固然很悲惨，不到20岁就去世了，但她短暂的一生是众星捧月的一生。她得到了爱情、友情。楚雁潮吗?他有个不清不白的父亲，如悬在头上的利刃，时时可以刺向他。但是他受过良好的教育，是北大优秀的老师。他拥有爱情，他和韩新月是彼此相爱的。韩子奇吗？他有爱吗？他只爱玉吧。

我倒是一直在心疼韩天星。这个老实寡言的孩子，被忽略的孩子。从小目睹了家里的一切，小小的心里藏着个不该他藏、不该他背负的秘密，父亲缺失了十年，回来后却几乎忽视了他。母亲爱他，却用爱的名义操控着他，自己的爱情被母亲生生拆散了。

时代是在进步的，自己也在成长，曾经感动过哭过的情节，现在看来是非常单薄和幼稚。

真正的名著是在任何年代都不会过时的书，而这是一本依附于那个年代的书，现在看有点矫情了。就像高中时代看琼瑶小说也是哭得稀里哗啦，现在回想起来如此狗血和毁三观。

同一本书，同一个人看，只是因为时间变了、年龄变了、经历变了、心境变了，感受竟然如此迥异。书如此，人亦如此。 相见不如怀念，或许才是最好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