涅槃凤鸟已归来--读《南京传》

#晩潮#

涅槃凤鸟已归来——读《南京传》

黄岚2024.9.28

《南京传》，作者叶兆言，译林出版社于2019年8月出版。我手头的是2023年6月第14次印刷的版本，可见这本城市传记的受欢迎程度。本书以南京为基点，以时间为轴，以人物为主串起南京各个时期的重大历史事件，用九个章节，演绎从三国东吴开启的六朝之都气象，围绕偏安江南的南唐以及后来的明朝和民国的都城王气，述说前后长达300多年的建都史，可谓气势磅礡。

中山陵

南京有很多名字。每一次地名更改，伴随改朝换代的经历。因“金陵有天子气”一说，有人便在此称帝，别处称帝的帝王，便要将这里的“天子气”铲断毁掉，因此南京的地位随着历朝历代的争斗而改变，每一次改名伴随着或痛苦或喜悦的心情。南京最初叫冶城，是春秋末年吴王夫差所筑一座土城。公元前472年，越王勾践灭吴令范蠡筑城，称越城。公元前333年，楚威王熊商于石头城筑金陵邑，金陵之名源于此。也有说楚威王“埋金以镇王气，故曰金陵”。自此，“金陵王气”一说扩散开来。至秦统一时叫秣陵，是为了斩断王气。那时秦朝实行郡县制，全国共分为三十六郡，郡下设县。秦朝设置秣陵县，县治在今天南京地区，现秣陵为南京江宁区的一个街道。来一个帝王改一次名，彰显他们的能耐。三国时东吴孙权将治所从京口（今镇江）迁往秣陵，筑石头城，改秣陵为建业。是看中了金陵有王气这一点。这座金陵山，即紫金山，又叫金陵山、钟山、蒋山（汉末因秣陵尉蒋子文逐盗而死于此，因命为蒋山），不管名字如何，此山上的“王气”一直是野心家争斗对象。西晋夺了东吴江山，不喜“建功立业”改建业为建邺，后避讳司马邺而改为建康。此名一直用于随后在此建都的东晋及后来南朝时的宋、齐﹑梁﹑陈。公元589年，隋朝灭南朝时，隋文帝下诏“建康城邑、宫室平荡耕垦”，改建康为蒋州，自此素有“六朝古都”之称的南京城成为一望平野。如此繁华之都被夷为平地，让人心碎。隋唐时，南京先后称为蒋州、昇州，也曾用过丹阳、江宁、归化、白下和上元等名称。直至公元937年，五代十国时期的南唐建立，此时南京名为江宁。元时称集庆，明朝朱元璋定都南京，改称应天，有顺应天时之意。1421年，明成祖朱棣迁都顺天府（今北京），以应天府（今南京）为留都，始称南京。清军南下时，称江宁。后来太平天国占据南京时称天京。民国时定都南京。每一次改名意味着一次毁灭，意味着南京人们又经受了一次血和火的考验。

南京的梧桐树

给南京立传，写的是南京，看到的却是中国的历史。或许在我国的历史中，像南京这样对全国有影响力的城市也是不多见的。本书是从三国时东吴历史开始的。还有一本张新奇的《南京传》，是从史前写起，至三国时的篇幅占了全书三分之一，内容各有侧重。我国的历史有“分久必合，合久必分”的规律，但南京作为都城似乎都是“分”的结果。东吴时孙权的迁治操作让南京从此登上都城的交椅。随后的西晋却选择洛阳建都，直到衣冠南渡至南京的东晋继续晋朝国祚，给人半壁江山的感觉。随后的南北朝时期，宋、齐﹑梁﹑陈相继为朝，南京是南朝四个朝代的都城。这六朝金粉地的皇帝大臣们都有一个北伐统一全国的梦想，但现实很惨痛，筹谋已久的北伐总是折翼中原。如此来看，南京并不适合作为全国的统治中心，她统治的辐射力不够深远。其地位都是作为局部地区的统治中心而存在。虽然南京建都只有300多年的时间，大部分时间不参与全国的统治，但我们时时看到她的影子，在影响着国家的发展。我们从南京的历史中看到了中国的影子，看到游牧民族与农耕民族在争斗中的进与退。她经历的每一次兴盛与毁灭，与我国历史密切相关。在遭遇外夷毁灭性打击时，她也往往成为划江而治的起点，凭借一条长江天堑，成了“分”时的中心。而处于分时的中国，整体上都是动荡的，安定只是局部地区的幸福。

给南京立传，借助于历史人物的出场，让本书成为别具一格的传记。历史由人书写，像南京这样的城市，要说清她的历史，必定有许多特别的人物来支撑。有帝王，像孙权、像司马睿、像朱元璋这样的帝王，是开创南京高光时刻的人物。当然也有孙皓孙后主、陈叔宝陈后主、李煜李后主这样的亡国君主。历史总爱和人开玩笑，像李煜这样的一代词人，竟也在这里留下亡国的痕迹，可惜可叹。

有文人，有李白刘禹锡这样的诗人，凭吊南京的落魄时光，以他们诗歌的魅力让南京在史海中留下光彩。多少文人骚客写下金陵怀古诗，让人黯然神伤。刘禹锡说，那旧时东晋时名相王谢堂前的墨燕，早已散了寻常百姓家中。他说“山围故国周遭在，潮打空城寂寞回”，他说“万户千门成野草，只缘一曲后庭花”，当那六朝金粉的繁华成为一座空城，南京该有多少的寂寞呀。

有官员，在唐代有颜真卿这样的南京（时称昇州）父母官，为了南京的发展，作出努力。有兴盛又必有败亡，隋唐时期的南京，是最萧条的，宫殿变身成一片田野。还有清代时的李鸿章左宗棠等大臣出任两江总督，为恢复繁华，为建设被战争拖入萧条深渊的南京而殚精竭虑。每一次动荡，随着城市的消亡，城中人们如草木凋亡。真是心疼南京，每一次动荡都给南京带来毁灭性破坏。太平天国定都南京时，一片打杀；清军攻克南京后，又几乎是跟屠城差不多，十室九空不足以形容其惨状。李鸿章发出“无屋、无人、无钱，管葛居此，亦当束手”的感叹。然而南京的生命力是顽强的，就像“春风吹又生”的野草一样，“只要给一点相对安定，给一定生存空间，它就可以发展成长”，作者是乐观的，正如南京的本性是打不垮的，虽经焚毁，但如涅槃归来的凤鸟，终究要飞舞在天空中的，终究是要恢复繁华如初的。

紫金山天文台

本书引用资料详实，可作为全面了解南京的一本参考书。看得出作者在给南京立传时，不论是各类史料，还是诗词歌赋，可见作者下了不少功夫。比如在第七章《应天府》时引用了两张表，可让我们了解南京城从西汉至唐宋年间的人口数量和变化。一个城市的规模除了地域的大小，也与人口的多少密切相关。在六朝时南京成为当时世界最大城市，明代中期，南京再次成为当时最大城市，这样的城市注定会受到人们的注目。

各种文献资料的加入，并没有让读者觉得繁琐。有时史学家的考证会让人看到一大堆论证，而使得文章本身的可读性大打折扣。在这一点上，作者处理得恰到好处，本书的趣味性还是浓厚的，感觉蛮好读的。不过有一点我不敢认同，作者多次引用了《三国演义》中的文字来佐证。小说本身有虚构的成分，如何证实作者引用的就是与史实相符呢？这用小说中的文学来作证据，稍显不够严谨。但瑕不掩瑜，还是值得一读。

 作者简介：黄挺女，笔名黄岚，浙江慈溪人，法学硕士，全国公安文联会员，中国纪实文学研究会会员，中国诗歌学会会员，中华诗词学会会员，浙江省作家协会会员，浙江省天文学会会员。著有《黄岚诗钞》、《诗心游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