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BL，让乡村教师找到了“破局”的办法

一群来自城市的、有教育梦想的年轻人，和一群来自乡村的老师和孩子，因为一种新的学习方式——PBL结下缘分。因着云谷教育「惠及更多人」的初心，在杭州云谷教育基金会、阿里巴巴公益基金会、马云公益基金会的大力支持和促成下，百余名来自浙江全省各地的乡村教师，还有多地教研员，汇聚杭州云谷学校，参加乡村教师项目式学习设计营。

乡村的教育先行者们也因此对如何“破局”有了新的思路。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样特别的故事？

01 “我们乐意成为大家的黄泥腿伙伴”

“要想让学习真实发生，就得给孩子与真实世界交手的机会，得在真项目里解决真问题。”这是云谷创校老师们在云谷孩子「以怎样的方式学习」上达成的强烈共识。

那么，如何做？项目式学习（Project Based Learning，简称PBL）就是探索方向之一。这种学习方式能有效地引导学习者自主探究，在真实情境中解决问题，帮助学习者成为独立思考、主动探究、善于合作的人。

●云谷初中部谷粒们正在进行PBL成果展示

六年摸索，形态初具。每学期，云谷都要专门拿出20个课时，让学生开展项目式学习。目前云谷项目式学习实践已进入系统梳理阶段，不仅作为独立的课程带领学生进行多元、深入的探究，也融入学科作为一种学习方法和看待自己与世界的新视角。

“科学化、系统化、有效化，是项目化学习在云谷落地的目标。”云谷小学及初中部校长冯晨说。

●云谷PBL教研组核心成员、培训营导师团合影，李长宸（左一）、裴桐（右三）、毛露（右二）、田芳宁（右一）。一群有理想的“90后”。

云谷的PBL教研组还设计并制作了一套名为「PBL创想魔盒」的工具，帮助老师们设计出目标指向清晰、学习体验生动的项目式学习方案。打开“魔盒”，一番排列组合，一个单学科或跨学科方案就呼之欲出，课程设计既有效率也有质量。

从软件到硬件，从理念到实践，PBL让云谷孩子们的学习更加生动、真实，PBL教研组的老师们希望把六年的探索和研究分享给更多教育者和学习者。

李长宸在学术周上引用了陶行知谈及乡村教育创新的话：德不孤必有邻，乡村虽小，必定可以找得到几位黄泥腿的领袖与我们合作，只需找到一两位，进行起来便能事半功倍。

“我们不是领袖，但非常乐意成为大家的黄泥腿伙伴。”教研组负责人李老师说。

02 “对于乡村孩子而言，再小的飞跃亦是飞跃”

几年前从杭州师范大学毕业时，郁恬是有点理想主义情怀在的。她在拿到了留杭名额后，仍然选择回老家台州温岭做一名乡村教师。“我就觉得回老家挺好的，我自己也是乡村学校出来的。

然而理想与现实的落差给了她“上了一课”。身为语文老师，带领学生领略经典文学作品，本来是她教学中非常重要的组成部分。但是孩子们对手机游戏、短视频的兴趣，明显大于读一本纸质书，更不要说读大部头的名著了。学语文，不读书，一切自然无从谈起。

面对这样的挑战，老师该如何破局？

郁恬报名参加了2022年的云谷学校项目式学习培训营。这原本是一场面向内部的暑期培训，因着云谷教育「惠及更多人」的初心，在杭州云谷教育基金会、马云公益基金会的大力支持和促成下，培训营迎来10位全国各地的乡村教师，郁恬就是其中之一。

培训过程中，一套由云谷PBL教研组王怡萱老师设计的桌游吸引了郁恬的注意：用游戏的方式，带学生认识西溪湿地公园的功能分区、景点布局和游客体验上可待改进的问题，在游戏体验中认识真实情境。

这份创意给了郁恬灵感。

对她来说，如何让习惯了手机、网络的孩子对文学名著产生兴趣，一直是个令人头疼的课题。“既然孩子们喜欢游戏，我就把名著变成游戏！”

●郁恬带动学生设计的大富翁游戏

从《骆驼祥子》到大富翁游戏，听起来跨界，却是顺理成章。郁恬老师在学术周上分享了自己的设计思路：“角色卡、棋盘、地点、命运卡这些，恰好和小说的三要素，人物、环境、情节相呼应，因此我将核心概念设计为圈点批注的阅读方法、语言材料的积累和梳理、辩证思维和创造思维的发展、文学作品的审美体验等。”

有了兴趣这位“导师”，孩子们的潜能一下子被激发了。

细读原著，他们给虎妞设计了“勾引术”，给小福子设计了“凤凰的羽毛”，给老马设计了“祈愿术”……复杂的故事情节和多面的人物形象，在孩子们创意满满的游戏策划里变得越来越清晰，轻松的游戏过程里，一部名著的方方面面都在孩子们心里留下了深深的烙印。

●淋川中学教师 郁恬

浙江省教育厅教研室副主任张丰在2023年浙江省项目式学习大会上，特地去看郁恬分享，给予高度评价并倡议在当地推广普及。云谷老师也给了她许多建议，帮助她继续把“名著游戏化”做下去。

而最让她有成就感的，可能还是《骆驼祥子》之后，学生的创意泉涌。他们想把《昆虫记》做成手游、做成对战卡牌，还要做成碰碰车……

“对于乡村孩子而言，再小的飞跃亦是飞跃。”郁恬说。

03 “我们很想开展项目式学习，就是不知道从何做起”

2022年，云谷学校PBL教研组的“小目标”迈出了突破性的第一步；2023年，他们决定把步子迈得再大一点。

暑假前夕，在阿里巴巴公益和马云公益基金会的支持下，教研组实地探访了杭州淳安和衢州江山的四所乡村学校，去倾听一线校长和教师们的声音，弄清楚一件事：

他们想要什么，孩子们需要什么。

乡村教师们毫无保留的坦诚让调研组印象深刻。“我们很想开展项目式学习，就是不知道从何做起”是组员们不止一次听到的心声。

回到云谷，教研组全心投入设计营的课程设计中，要传达云谷PBL的精髓，也要适应乡村教师几乎“零基础”的状态。坦白讲，这不是一件容易的工作。

幸好，无论城市还是乡村，老师们在关键的价值选择上很快达成共识：我们希望培养有本领、有担当的公民，而不是只会做题的学生。从这个共同的原点出发，一切水到渠成。

●2023云谷学校乡村教师项目式学习设计营

在夏季最炎热的几天里，100名来自浙江全省各地的乡村教师，还有多地教研员，汇聚杭州云谷学校，参加2023年度云谷乡村教师项目式学习设计营。

衢州江山廿八都小学语文老师姜莎莎就是这100分之一，她从教近十年，已是一位经验丰富的骨干教师。“问题是学习的心脏！”这句话让她印象深刻。她在云谷设计营里明确了学校项目的重点：食堂里的浪费现象。 

在姜老师看来，乡村的孩子其实并没有外界想象的那么与土地亲近。

“很多农村孩子都分不清小麦和稻子。他们的父母和过去不一样了，不舍得让孩子下地干活。”所幸廿八都小学拥有在云谷老师看来很“羡慕”的资源——一片农地。

于是，跨越五个月的“稻香之旅”启动了。这群对庄稼已感到陌生的乡村孩子，立志要收获自己的金黄稻穗。

原本姜老师只想做一个单一的劳动教育项目，在云谷培训的启发下，她调动起一切资源，设计出一套跨学科项目方案。

“孩子们根据语文学科的动植物观察记录单，设计了多种多样、多种形式的水稻观察记录单；根据数学学科多边形、多边图形的知识，测量和计算了学校稻田的面积；绘制自然笔记，还制作了水稻的一生的绘本。”

●廿八都小学学生在田间地头劳动

稻穗低垂，其中蕴含着姜老师更多的思考和希冀，“我想让他们晓得，当农民没什么丢人的。”

二十多所学校，二十多个各具特色的项目式学习方案，超过5000名学生参与，种子计划在头两年里几乎达成了最初设定的所有目标。

培训营孵化的项目，在乡村老师们的创造中，变成一个个新奇的点子，一次次勇敢的行动。收到各位培训营学员的项目方案后，整个云谷项目式学习教研组花了几天时间加班加点，写出了总计33000字的反馈方案。针对每一个方案，教研组都给出了许多具体、清晰的建议。

关于成效，云谷的老师最看重的还是实现了人和人的连接。

云谷的培训教室墙壁上贴着云谷老师的“座右铭”：“问题不大”“再试试看”“完成比完美更重要”等等，学员们在每天开放式的交流中，成为更善于合作和表达的人，体会到想法被尊重，努力被看见的感觉，进而把这种感觉带给自己的学生。

●杭州淳安浪川乡中心小学校长汪绪海（左三）感慨：

“带了几个老师一起来培训，平时总是我讲，他们听。没想到，老师们原来这么有想法、能表达。”

“我还想再来一次，自费，就做个观察员。”

2023年云谷PBL设计营里，有几位熟面孔，其中一位是来自广东的信息技术教师曹悦，他在廉江青平中学任教已超过23个年头。二十载园丁生涯，他没有什么职业倦怠，一直走在创新路上。

“一开始买了几本项目式学习的书，简单和课本做个结合。”但他也承认，闭门造车，“效果不太好。”

2022年的设计营里，云谷项目式学习对“团队学习”的强调，让曹悦茅塞顿开。项目式学习不光锻炼学生个体，也让他们在团队中领悟合作、包容的意义。这一点对曹悦来说，有着特殊的价值。

“我们有几个特殊学生，他的智力缺陷没有到上特殊学校的程度，但是你上课，他两只眼睛直勾勾看着你，也不回应也不交流。”

明显异于一般人的状态，让这些孩子很自然成了其他同学疏远乃至霸凌的对象，更不要提团结协作了。

云谷归来，曹悦新发起的项目中，这些平日里深陷无边沉默的孩子，也承担了自己那一份展示任务，最后能用简单的话语向全班同学介绍项目成果。“变得积极了，会主动完成作业，还考了比较好的成绩。”曹悦回忆道。

“从来没有对老师说过谢谢什么的。”但是考试之后，收获了及格的成绩，孩子们用自己的方式表达了谢意，“他跑到我面前，给我鞠了一躬。”

其他同学也终于发现了特殊学生腼腆外表下，同样燃烧着对知识的渴望。“跑来和我说，老师，Ta又完成了什么什么，非常棒。他们会这样夸特殊学生。”曹悦说。

第二次来云谷，曹悦一口气订购了十套创想魔盒，他说现在做项目式学习就缺团队，要拿魔盒搞培训，给学校拉出一支队伍来。

后记

从0到10，再到100，这100+位来自天南海北的感受过项目式学习力量的乡村老师又会影响多少位学生呢？这就如同廿八都小学的稻香之旅，一开始，这好似孩童的游戏，回头看，又确是时间的礼物。

无论如何，春播秋收，种子已然播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