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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客_qurgn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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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是一种情绪 □郑凌红 想回家看看母亲,因为母亲节快到了。 母亲是一种情绪,想多了会流泪。我的母亲,属鼠,大我两个轮回,是外婆家唯一的女儿。 外公年少时像个混混,长得却也英个俊,理个光头。外婆身材娇小,言语不多,做事勤快。他们把唯一的掌上明珠唤作仙女。看母亲年轻时的照片,虽有点黑,五官却也分明,不至于影响村容村貌。她爱唱歌,是学堂里的积极分子,喜欢作文,数学极差。读了一年光景初中后辍学,学了裁缝。 后来认识我爸,彼时我爸在外当兵。彼此,通过难得一见的书信,稀稀拉拉地了解对方。 奶奶跟我说,有一回,母亲坐在她家的灶头前烧火。奶奶问她,你觉得进进(父亲小名)怎么样? 她说,蛮好的。奶奶又问,嫁过来怎么样?她说,可以的。 当时,爷爷是干部,是知识分子,奶奶人也活络,家里的口碑和条件都不错。外婆一心想把女儿放在爷爷家,于是成就了一段婚姻。婚后的母亲也吃了些苦,干农活,种树苗,带娃,采茶,没得轻松。可是她似乎吃不消这些,每每做事,颇感劳累。躺在床上,立马入梦,鼾声四起,让人羡慕。 但是母亲节俭,跟了父亲毫无怨言。父亲没赚到什么钱,却自以为能耐,母亲却快乐崇拜,不忘初心。 在农村里,像我母亲这样的不多,不喜串门,不爱唠叨,打不来牌,骑不来自行车,像是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但她很爱笑,笑点很低,而且笑起来很大声,常常把边上的人弄得一头雾水。生活中的小确幸,都是她的笑点。 比如,卖豆腐干的人来了,还是藏制豆腐。比如,卖衣服的人来了,还还了一档子的价。比如,电视了响起了《常回家看看》,她跟着哼。比如,父亲给了她些钱,她又可以存着。 后来,我在外地读大学,每次都忍不住问她要钱,她的收入主要是做来料加工。虽然拿钱给我很舍不得,但又很果断。她说,你又不是我捡来的,有什么办法呢,现在想想有点心酸。 记忆中,没有给母亲买过什么昂贵的礼物。无非是带些酥饼,糖果,饼干。后来是特产,有山西的醋,河南的新郑大枣,湖州的周生记鸡爪,龙游的发糕。再后来是家里的年画,红包,过年的零食,偶尔给一些钱。 有一次,我给母亲几百,问她够不够,她说够了。她说你在读小学的时候说过,以后自己赚钱了,每个月给一百块钱的生活费的。可就是这一百块,按照年月,我也没有兑现。我在心里说,先欠着吧。母亲不大用钱,自己也会做来料加工。 到了快结婚的那会儿,母亲越来越胖,越来越爱吃,有高血压。我合计着给她买了份重大疾病险,每年五千。我们之间的谈话也从母子变成了朋友,我告诉她,你只要吃好,身体好就行了,也不用想着为我分担什么。身体好了,才可以吃很多好吃的,到外面的世界多去走走看看。 我的话很重,像是训话,像是她是我的孩子。她静静地听,尴尬地笑,手脚不自在,表情僵硬,就像我小时候犯错时的样子。 时光荏苒,她从媳妇熬成了婆,我也成了父亲。我看到所有的女孩都变成了别人的母亲,带着娃,熬出了黑眼圈,等待着儿女的归来。 她们是女人,平凡而又执着。逃离了自己的少女心,或上得厅堂,或下得厨房,一辈子为子女,一辈子很少真正讨好自己。这样想着,有一点感动,又有一点忧伤。记忆的盒子常常被打开,从呱呱坠地到一路相随,母亲已老,心却更加虔诚。 也许我们都走在回归的路上,回归自然,回归平和,回归简单,回归记忆中襁褓的味道,回归天下父母心的看似不寻常。又一个母亲节,归心似箭,祝福的话留在心底,与母亲的拥抱尚早,不妨以这些梦游般的文字送出此刻的情怀。 也许,她不会看到,我也不说。但她的心一定感受得到,周公正引着她酣然入梦,笑出强大。
2023-05-07 12:17
浙江台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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