筑路王位山 □朱洪祥 总会有一些东西，有时候你自己觉得是一个有心无为的遗憾，可在别人眼里说不定却是一种恰到好处的惊喜。再者，遗憾其实本就是人生精彩纷呈的组成。由此一想，所谓的遗憾其实是尽可以释然的。 正如一次在黄湖镇上偶遇一位多年不见的王位山熟人，说起天气晴好，好多人骑摩托车上王位山的事一样。于是，记忆中当年在王位山修路的情景便一幕幕浮现。那些艰辛、那些开心、还有那些遗憾…… 与王位山结缘起始于修一条路，修一条山顶生态茶叶园区通往山下的农资运输林道。修此路时我们也未曾想到，几年以后，这条林道会被公路部门当做原始路基，并在其基础上进行了再次拓宽和修整，成了一条绿色的公路，如今它犹如一条玉带，蜿蜒盘绕于青葱翠绿，丹枫黄叶里。引得无数游客到此驱车，观光。 2004年以前这里并没有路，是茫茫林海和悬崖峭壁。当时余杭区、黄湖镇政府有关部门联合镇上一家农业企业要在山顶开发一千多亩生态茶园基地，那样一来可以搞好农业生态建设，二来也好带动王位山的经济及旅游产业发展。而从如今每逢节假日越来越多的人来王位山观光这一点看 ，当时镇党委政府的眼光确是独到和长远。 记得那时的王位山，作为黄湖高村下面的一个村民小组，十几户人家稀稀落落地散建在山顶的竹林里，房屋的墙大多是用泥夯的，山里的气候相对阴冷潮湿，几乎每家每户都有一个取暖闲坐的炕。自他们的祖辈开始，在一年中大半年时间，每当太阳刚下山，没有太多农活的山民便早早地准备起晚餐，喝酒聊天吹牛或者坐上舒适的炕，这便成了他们一天里最好的打发。人们除了下山到黄湖镇上或者更远一点的地方打工，砍伐房前屋后的毛竹，编织扫把，做毛料就是他们主要的活计以及经济来源。 在山顶种一千多亩茶叶，发展生态基地，首先要打通一条山路，以便运输农资，大致走向是从王位山顶的村子里出发经王位山前山、前山山岗，在西山点将台开始下行、从白水顶西面山坡盘绕下到洗马坑、由山脚的走马堂、百丈工业园区与山下国道相连。全长估计约为8-10公里左右。工程由三园茶业公司负责，我当时作为施工一方代表参与了这条断断续续耗时近二年，艰辛的荒山林道建设，曾经青春的我在这高山顶上挥洒汗水和辛劳，也收获了许多开心和喜悦。 王位山——位于余杭区西部黄湖镇，作为西部几座大山之一，它与德清县相邻，德清县那边称黄回山，余杭区这边叫王位山。山上有唐朝末年黄巢农民起义军的许多传说及与之相关的一些地名。主海拔近800米，山高林密，冬季寒风呼啸，山下是雨，山上却是雪，天气条件相对恶劣。 要在高高的山顶，茫茫的山林修筑一条天路，想想都是难的，但难归难，做还是要做。2004年夏秋之交，接受了任务的我们，开启了这次艰难的施工。 出于工程要求，我们要从山顶的村子里开始向下修筑。因此必须租住在山上农户家里。那时，从山脚的黄湖镇到山上只有要爬一个多小时的登山古道，除此就要绕道德清县的筏头镇，由一条勉强可以开拖拉机的山路上山了，我们的施工设备和相应的筑路物资就从这条路运送上山，由于绕道德清太远，我们平时添置一些生活用品也就大多选择走山路，时间久了，跟当地山上、山脚的村民熟了，建立了很好的友谊，那时似乎自己就是王位山的人，王位山就是我第二故乡。 山顶筑路，安全最要紧。对此，镇有关领导千叮咛万嘱咐，还专门就安全问题开了会，黄湖镇林业站薛文耀站长负责这次施工安全监督。 为了做好安全防范措施，施工期间我们在山上山下危险地段、场所设立警示标识，派人驻守，施工必须极其小心，不敢半点马虎，因为稍有一丝不慎，就会有山石滚落。要知道，那可是高高的山顶、陡峭的山坡啊！而在这茫茫大山里谁晓得会不会有人在砍柴或者别的什么作业呢？ 首先我们从放样开始，根据公司规划的路线，在看不见阳光的密林子里，在薛站长组织下，由王位山村党委书记赵有才，村民组长汪成方还有其他几位村民和随同他们一起的我组成。凭着人手多，赵书记指挥，汪成方组长个子小，地形熟悉在前引导，几位村民砍柴伐木，我洒石灰插小红旗。林子茂密，好多时候甚至都是趴着匍匐前行，手上、脸上每天全被刺划得东一条西一杠的，伤痕累累，硬是标出了路的大致走向，为了保证修路进度，我们的挖机施工也随同跟进。 首期工程二公里左右，从村子出发绕过一道山梁，穿过一大片毛竹林，再弯过一个山坳，到前山的山梁。这期间多数在竹林里，地势相对平缓，施工倒还可以，最头疼的是物资运送，挖机施工需要大批管子、柴油及一些设备工具等，由于是在潮湿的竹林，又是黄泥土，刚刚挖出来的毛路过于松软，到处是竹圤头柴圤头，高高低低的，车子又到不了现场，许多大大小小的设备和物资只有靠人抬，有时遇到泥泞地带还得绕山林翻山岗，这样一天下来，腰酸背痛，收工回到村子里时，常常是一斤白酒和发上一通多少年多少年没有干过这等活的牛逼牢骚，而这也成了与村里人最好的沟通与发泄享受。 这样几个月下来到年底，前段山路的雏形在我们一队人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中逐渐呈现，为了便于下一步施工运输方便，我们把路面直接做实，至少保证了工程车子可以开到前面山梁。也是在这段时期，我们利用工程车出工收工的便利，为山上的村民带回一些石块和木头，而这些都是今后他们造房子用的主要建材。 随着冬季到来，雨雪天气增多，山顶出现积雪，出于施工安全考虑，我们停止了首期施工，回家过年再说。 2005年三月底，过完春节，我们上山进行第二阶段的施工。早春天气，山下已经逐渐转暖，可山上却还有积雪。由于此前对已筑路面做了修缮，物资可以直接到达现场，我们也轻松了许多。这次是在前山山梁上施工，所以安全在这阶段及往后更多时期里显得尤为重要。我们在原基础上又增加了更多的防范措施。但毕竟是高山施工，虽然做得很细，可总还是会有一些想不到的事情。 一次在前山陡坡处，就差点出意外。那天天气还好，只是稍稍有点湿滑。挖机在前面负责挖毛路，后面工程车负责转运多余的土石方到路面狭窄的地方回填，当时正是陡峭之地，山面坡度近45°，坡越陡土石方越多，施工越难。因为要种茶叶，路下方的柴已被砍伐得光秃秃的，再往下是整片的毛竹林，站在路上往下看，山显得更加高而险，为防止山石滚落下去，我们施工已是极其小心缓慢，工程运土车也开到离挖机最近的地方。这高高的山上，挖机和车子在施工的情景，就是在数公里之外的黄湖镇上老远望上去也是一目了然。当装满土石方的车子小心翼翼，晃晃悠悠地在山上松软路面行驶时，突然靠山崖边刚刚填好的路面因坡度太陡受车压后坍塌了一大片，右后轮一下陷了下去，驾驶员几脚油门一踩，轮胎打滑，车子不但起不来反而越陷越深，这一陷要在平地上也不打紧，可这是在高高的山顶上，车身也随之倾斜，大有翻车的可能，在这陡峭险峻的山坡上翻车那还了得啊！站在一旁指挥的我和驾驶员都慌了，情急之下我一边让驾驶员马上下车，一边跑向挖机喊挖机过来救援。这挖机本来速度就慢，短短百来米的路这时感觉就像是一千多米，等挖机开到，车子的前轮都已经倾悬空，再斜一点就直接翻车了。此时，我和驾驶员早被吓得脸孔煞白，魂都飞起来了。而像这样的场景在施工期间时不时或多或少地有发生，一直伴随到下一年的秋季整个工程结束。不过随着施工的进行，我们对这种临危处理和施救的经验也越来越丰富。在一个个难题的解决，一次次险情的排除中，山路也在慢慢地延伸。 到西山点将台附近的山坡时，路开始缓缓向下，由于这一带山势和土层结构都还可以，因此经几个盘转后很快下转到了对面山坡，并沿着山势一直修到了更远更险的白水顶。这期间由于离村子太远，回村子里吃饭已不便，于是我们就带点冷饭，或者带几条年糕，反正山里有的是柴火，随便在施工处搭个小灶台把饭热一下，烤点年糕当午饭，过起了原始社会生活。 施工难，伙食差，山上生活还单调、枯燥、乏味得很，这对于一个喜欢热闹三十几岁年轻的我来说，能够呆得住，把整个工程做好做到位，现在想起来我都觉得还算佩服自己的。当时我本可以也有机会去别的轻松的地方工作。或许是王位山的客情，也或许是对王位山的某些期盼吧？说不清楚。多年以后每当我回想起这山顶筑路的情景，总会有好多感慨。 在白水顶西面山坡，这里离王位山村子已是六公里开外，离走马堂山脚也近在咫尺了。此前由于公司考虑到茶叶的种植及其他因素，需要加快工程进度，新增加了一支从山下走马堂往山上施工的队伍，他们也修到了这边山下，这时季节也已经到了深秋。 由于这里山势壁立，全是岩石需要先进行爆破才可以挖机施工，而爆破、炸药都需要公安机关的审批，因此我们只能再次停工并等候通知。 2006年的上半年5月份。停工半年多的工程在爆破事宜审批完成后再次开工。此时从开始施工起已历时一年多时间，从山顶村子里到走马堂山脚8公里多的路只剩下白水顶西面那一段1公里左右，而这里也是整条林道最险峻最难施工之处。在此期间，考虑到这边山势太过陡峭险峻，我们曾向公司提议路线延伸到白水顶东面山坡，再盘绕回西面山坡，以避免弯道过陡过急。或许是公司出于工期及路程等种种原因吧，最后还是没有采取此方案，按原定的路线在白水顶西面山坡直接盘绕而下至洗马坑。这样一来山路就只能连续十多个360°弯转盘绕而下了。回想起这一个个急转弯幸好是当初有了爆破队，其中的好几个弯头都是经过多次爆破拓展延伸才盘绕过来，而挖机跟在爆破队后，爆破好一段整修一段。山上山下两支施工队同时施工在这里打了一场紧张仓促的攻坚战。 因为离王位山村子太远，我们那时已不再住村子里，而是每天走路爬山，收工回黄湖，中饭随便带一点。这样两个多月下来终于和另一支筑路队伍一起把这段最难的路段修通。 几年以后的很长一段时间每每见到这里像肠子一样的盘旋路段心里总不免产生遗憾，如果当初路是两面山坡盘绕的话，可能就不会这样惊险了。不过也正是有了这里的惊险，后来公路部门在这里进行拓宽油化，想不到使整条王位山公路更具有了刺激和知名度！如今，此前的遗憾早已释然，变成欣慰了！修通那天，我们为了庆祝林道修通，特地在黄湖镇上的一家小饭馆里吃了一顿。十几个人干掉了两箱伊利特曲。那豪情感觉就像是走完了二万五千里长征。 接下来的疏通和修缮相对要容易多了。2006年8月，我们完成历时近二年的施工任务撤离王位山。 车辆驱行在从百丈、黄湖到双溪的公路上遥望整座王位山，林道犹如一条黄色巨龙横卧山顶。一种胜利感，征服感，荣誉感伴随着我们回到公司，回到家。 时过境迁，一晃十几年过去了，当年的王位山林道早已经过拓宽并进行沥青油化，成了一条标准化的公路，一条余杭乃至杭州、浙江的景观道路。一条网红打卡之路、幸福之路，起飞之路。 每逢节假日，盘山公路上的车辆总是络绎不绝，上山观光的游客一批又一批，王位山生态茶叶在这条路上飘香，王位山村子里因这条路家家户户都建起了名宿， 王位山已是声名鹊起，名气越来越大。传遍了杭州，传到江浙沪…… 看到这一切，作为王位山公路林道的最初建设者，我们虽然付出了太多艰辛、汗水和遗憾，但内心真是高兴和欣慰！ 衷心祝愿王位山，王位山越来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