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圈”的蟹 名声不佳 □陈茂生 今夏太热，人都感觉“蛮结棍”，连螃蟹也一同受委屈。前不久看到新闻：一个大闸蟹要蜕五次壳才能正式上餐桌“亮相”，由于持续高温目前只完成了四次，以至于鳌爪尚“软”，所以蟹“粉”还需再“屏”段时间。 人不分地域，味不分咸淡，吃过蟹就会钟情久远。尽管暂时吃不到，还要忍不住做些关于吃蟹的联想：譬如跟谁吃、在哪吃、怎么吃；还有吃蟹聊蟹，如何聊点“蟹文化”显得有文化的模样。蟹还没吃到，满脑子都是蟹的那点事。 历代的沪上文人墨客写了不少与蟹有关的诗文。清朝光绪年间上海士绅秦荣光写的《上海县竹枝词》中就有：九团十尖膏满筐，老饕筵佐醋和姜，无肠索挂成和尚，蝴蝶双黏壁上僵。其中“九团十尖”就是现在人们所说的九雌十雄；还因为寻不到螃蟹肠子，就赠其雅号“无肠公子”；特别是上海话中“无肠”的发音与“和尚”相似，又与禅界关联了一点。民间有传说：白娘子的儿子成年后要找法海和尚对决算账，法海无奈只能躲进蟹肚子里。所以蟹盖脐下有那么一硬块，外形看上去像是翘脚跌落的和尚；因是承接排泄物之处所以“‘蟹和尚’不要吃”。不过，在偶然几次吃蟹时常常费好大劲仍找不到，转念想想价钿蛮贵“一道嚼嚼算了。”现在不少人喜欢沪语朗读，吃蟹时拿这四句诗来切磋一番，倒很贴切、很助兴的。 思来想去，却悟出个规律。蟹，味美誉世；凡是饮食界里能沾点蟹意的，至少价格能跃上几个档次；譬如赛螃蟹、蟹壳黄还有新上市的蟹稻米等等。但若“出圈”跑去“点缀人生”就美誉不再甚至沦为贬义了。 据说宋初，赵匡胤建立北宋后，为尽快统一中国，就派户部尚书陶谷南下寻访吴越国。吴越王使者忠懿王在如今的松江一带设宴款待，特意安排江南名馔——清水大闸蟹。来自北方的陶谷尽管从没见过但一吃就上瘾了，便问江南有多少螃蟹、是否都能食用？忠懿王立即令人买来十几种螃蟹，蒸熟了端上桌。那位淘大人先尝个头大的，然后再吃沙狗、螃蜞之类小个的。身为朝廷大员的陶谷颐指气使惯了，随口扔下一句：“一蟹不如一蟹”；把吴越王使者忠懿王气歪了鼻子，宴会不欢而散。但“一蟹不如一蟹”却在民间流传开去，比喻每况愈下，一代不如一代。 上海话中的“死蟹一只”，表示无计可施、山穷水尽的无奈；与成语“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意思相近，但似乎更形象更精准且用字更少。大闸蟹越是张牙舞爪越是代表“有力道”，若蟹鳌蟹脚伸直耷拉了就表明蟹寿已尽，坊间称为“撑脚蟹”。一般人不食，怕其味不鲜更怕肉质腐败食后拉肚子。常见菜市场水产摊位老板与熟悉的老主顾耳语：“蟹脚刚伸直的，还在一撑一撑”。只花一只活蟹的钱就能带4、5只回家，煮熟后开盖“果然价廉物美”。此时若奉上一句沪上俚语“叫花子吃死蟹——只只味道好”，让人情何以堪？是朋友的，断交；是亲戚的，再会；若是素不相识的，就要克制拉住领口“讲讲清爽”的冲动。 以往电影戏剧里常用来警告反派人物“看你横行霸道到几时？”这个“横行霸道”说得就是螃蟹；还有表示慌里慌张的“落汤螃蟹”、形容名不副实的“蚕绩蟹匡”、比喻无事生非故意找岔的“无洞掘蟹”以及虾兵蟹将、虾荒蟹乱……吃蟹季里“聚一聚”，每人一雌一雄是“标配”，吃得满嘴流油顺带浏览湖光山色却不给蟹一个好名声，似乎不太厚道。再想想也蛮有趣，至少说明“专注易成功，‘出圈’有风险”。 其实，螃蟹还是那个螃蟹，味道与千百年前一样鲜美；只有吃蟹人心境迥异罢了。写诗的可以“诗言志”，吃蟹的怎就不能“蟹言心”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