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注
1/6
晚潮
阳春三月 □范敏 认识“三姐”是在一个杂花生树、草长莺飞的阳春三月里。一天,高中濮同学发来微信,问我春暖花开的季节,想不想去阳山畈看桃花,顺便还可以带我们去徐家埠三姐家吃糊麦粿。说实话,自阳山畈桃花节设立以来,我已经去过阳山畈N次了,看不看桃花,对我来说已经没有多大兴趣,然而去三姐家吃糊麦粿,却勾起我对美食的饕餮之欲,让我口角生津。 糊麦粿是桐庐民间流传的一种用麦粉做成的小吃,外形圆圆薄薄,没有什么特别,吃起来却香香脆脆,让人垂涎欲滴。过去,倘若想吃糊麦粿,只要走进农家,尤其是富春江以南的农家,灶头上、饭桌上随处可见。可随着天燃气的不断普及,烧木柴的农家越来越少,这种需要用柴火慢慢糊出来的糊麦粿,就成了一种奢侈品,别说是吃,就连看也还是“犹抱琵琶半遮面”,让人觉得像是在欣赏一件将要失传的珍宝。 三月末,一个雨过天晴的早晨,我们坐上徐同学驾驶的汽车,从桐庐县城出发,经渡济大桥,过黄泥岗隧道,来到横村镇徐家埠。徐家埠原是桐溪下游的一个船埠头——桐溪现已改名分水江,据清嘉庆二十一年碑文记载:清乾隆年间,一徐姓人家迁来此地居住,故命名徐家埠。 在那个交通不便的年代,徐家埠附近的村民,如果要去分水江对岸办事,须得到徐家埠乘坐渡船,因此,在老一辈桐庐人的心目中,徐家埠不是一个村庄,而是一个船埠头。如今的徐家埠,早已不是往日的模样,宽敞的马路纵横交错,一座座工厂鳞次栉比,民房变成了高楼大厦,街道两旁的商店一间毗邻一间,街上的行人来来往往,俨然一座小城镇的派头。 三姐家住在徐家埠公寓,是一套居民安置房,住房面积只有一百多平方米,露台却有三百多平方米。走进三姐家,迎接我们的是一对六十开外的农村夫妇,男的中等身材,轮廓分明的脸上透着温和的笑容;女的身材修长,尽管皮肤有些暗黄,眉宇间却藏着几分秀气,让人一眼就能看出这是一位勤劳内秀的家庭主妇。 农家人向来好客,见有客人走进家门,端茶掇凳,嘘寒问暖,举手投足间都是沁人心脾的温暖。闲聊了一会,三姐就去厨房忙碌了,她每天要为儿子孙子们准备饭食,今天来了一帮妹妹的同学,她就更加忙碌了。我们在姐夫的陪伴下,看起了他们家的房子,房子打理得干干净净,装修虽然简单,但非常实用,尤其是外面的露台,既能种菜又能养花,同学们看了羡慕不已。 见时间还早,濮同学建议我们去埠头走走,三月的乡村宁静而美丽,行走在凤尾森森,龙吟细细的竹林小径上,耳边传来鸟雀翠汪汪的鸣叫声,一有风吹草动就掠过枝头,不见了踪影。穿过竹林,出现在眼前的是一座高低不平的小山坡,山坡上种着各种各样的花草树木,粉的是桃花,黄的是油菜花,红的是茶花,还有白的、紫的、浅蓝的,一簇簇,一朵朵,犹如一个个不加修饰的徐家埠小姑娘,清纯、羞涩,摇曳在轻柔的微风里。 来到徐家埠头,抬眼望去,远处是青烟缭绕、超然一绝的横村独山,近处是杨柳依依、绿水盈盈的分水江。看到眼前这幅图景,脑海中便闪出《边城》中的画面来:深蓝色的天空下,一条宽敞的小溪,溪水缓缓流淌,溪畔有一间单独的房子,房子前面,有一条渡船,一个老人,一个小女孩和一只黄狗……喜欢玩抖音的章同学,动作敏捷,还未等我将思绪拉回到现实,一段有山有水,还有美人的短视频,已经荡漾在同学群里了。 没多一会儿,濮同学就带着我们往来时的方向走了起来。再次走进三姐家,客厅的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满满的一桌子农家菜,有牛肉、清蒸鲈鱼、大蒜炒咸肉、香椿炒鸡蛋、马兰头炒豆腐干、油焖春笋、莴苣笋、油菜芯…… 姐夫告诉说,鲈鱼是他从分水江里钓上来的,又鲜又嫩,一点腥味都没有。他喜欢钓鱼,一年到头,从分水江里钓上来的野生鱼,一家人吃都吃不完,连亲戚朋友也经常能吃到他钓的野生鱼。他还说,蔬菜也是他们夫妇自己种的,纯天然植物,没有用过一丁点化肥,让我们放心大胆地吃。 嗅着一桌子田野风味的农家菜,同学们一个个都变成了馋猫,你吃我尝,好不热闹。我打小就喜欢吃香椿炒鸡蛋,看到远处放着一盘正在冒着热气的香椿炒鸡蛋,顾不得自己的胃是否适应,搛过一大筷子就往嘴里送,一边吃,一边还向盘子里面戳筷子。 厨房还在往外飘香气,徐同学嗅觉灵敏,“咻咻”两下,就嗅出里面有糊麦粿的味道,“三姐在做糊麦粿。”听说三姐在做糊麦粿,同学们一窝蜂拥进了厨房,挤挤挨挨地拍起了照片和短视频。 此时的三姐犹如一个技能娴熟的魔术师,她从放在一旁的盆子里,轻轻舀出一勺子搅拌好的麦粉汤,放入已经烧烫了的老式铁锅里,慢慢移动铁锅,等麦汤全部烤干,再在糊麦粿上铺上一点菜籽油,一张又香又脆的糊麦粿就糊好了。 同学们情不自禁地赞叹起来,都想亲自尝试一下它的做法,三姐是个有耐心的女人,见大家想学,便从搅拌麦粉开始,一步一步细心地教了起来,尽管我们糊出来的糊麦粿没有三姐的漂亮,但吃着自己做的糊麦粿,也别有一番滋味。 三姐说,每个人的口味不同,倘若是喜欢吃鸡蛋的人,可以在糊麦粿上打一个新鲜鸡蛋,那样吃起来既营养又美味;倘若是喜欢吃蔬菜的人,也可以在糊麦粿上铺一层自己喜欢吃的蔬菜,想吃什么味道就有什么味道。 吃糊麦粿的当儿,我了解到三姐的家史,原来姐夫年轻的时候是一位木匠,他的手艺不是家传的,也不是师教的,而是自学得来的。他家房子所有的设计、装修都是夫妻俩自己完成的。听说木匠手艺是自学的,我大为吃惊,说道:“木匠多难呀,也能自学吗?” “的确有点难,连勾股定理都得懂,但我们穷人家的孩子,想学手艺,哪有这么容易,只能靠自学和吃苦了!”他的双臂一张一合,比划着给我们看。听了他的话,再看看他家房子的装修,同学们不禁啧啧赞叹了起来。 三姐不善言辞,但她非常聪明,平日里,除了管好一家人的吃喝拉撒,还会做一些简单的手艺活,种菜养花也是一把好手。听到我们赞许姐夫,清癯的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她腼腆地说道:“当年……当年我就是看了他聪明,不顾家里人的反对,跟着他来到了徐家埠,谁知,这一跟就是一辈子……”多么有哲理的话呀,生活中很多的事,很多的人,就是因为多看了一眼,就成了一生,一辈子。 回家路上,我的脑海里始终飘荡着三姐勤劳而内秀的身影,她犹如一张又香又脆的糊麦粿,从麦子到面粉,再从面粉到糊麦粿,简单,朴素,却让人回味无穷。年轻的时候,三姐跟着姐夫来到徐家埠,靠自己的聪明和勤劳,在这片土地上生根发芽,然后枝繁叶茂,清灵了一方水土。
推荐群聊 · 晚潮679
2022-03-30 20:50浙江杭州
打开潮新闻参与讨论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