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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潮
海湾村的天空 □陈士彬 前几年,我与我同事从山顶下山看殿后村油菜花。从高向下看,在山里看,与从平地看,效果不一样的。 梯田上的黄花成鳞片似的,一片一片。我们走的石子路,长着苔藓,有时路被油菜花覆盖着,只好上墈跳到下墈,身上沾满花瓣,蜂儿飞来盘旋。觉得花在古老石头上绽放,是稀奇的事。正如刘方平的《望夫石》里写道:佳人成古石,藓驳覆花黄。意思为:佳偶良人成了一块块古石,苔藓除去了又长,花开了又败。 古石,落在幽静的山上,经受风雨霜雪磨练,我看见它们的棱角有着光滑气质。裸露泥土的表皮,有溪水流淌过,有月色洒漫,有先人暂息的幻影,下临大海。这跟北宋沈括在登州巨嵎山情形相似,山好比被海浪冲得颤抖,山下岩石嶙峋奇异。 我面对着大海,人在花海行走,往下,一步一步都小心,边看花边看石边看海,有时绊脚石的骚扰,恐吓了一场。我看到了李清照的“花自飘零水自流”的情境,一小朵一小朵的油菜花,昨晚被风雨吹落,叶子托着晶莹雨滴,雪白雪白宛如珍珠,给你无限遐想。这时的花,异常干净,异常清晰,有点透明样子,一朵一朵很有精神似的,随水慢慢悠悠地含着香气离我们而远去,仿佛向我们招手“拜拜”,除了“拜拜”声还交杂着朗朗笑声。 指甲盖大小的四枚花瓣,十字形两两相对,围绕在花蕊身旁,如一首精妙的绝句。无数朵十字小花,绽开一嘟噜,连成一大片。说花瓣如诗,只是我的看法,在蜜蜂眼里,这花瓣,是它进食的餐桌。无以计数的花瓣餐桌,每一桌,都铺好了明黄的桌布,等待贵客蜜蜂来访,响亮了一阵阵“嗡嗡嗡”的叫声。香气四溢,伴随着一丝丝青凉。 中午,晴天,金黄色起了反光,耀眼,成了一道迷茫风景线,其香包含着暖气来,进入鼻子里一股暖洋洋,蜜蜂也兴奋起来奏一曲,大概唱春天吧。你凑个热闹,摆个pose,戴个墨镜,微笑一番。猩红夕光,站在山岗,切莫不要错过这观花期。在月色在星光下,一层层油菜花静静地镶嵌坡上,延伸天边隐约不见。听蛙声虫鸣,草香花香,混合一起,构成多维元素空间,笼罩你我他,风吹来,还随时随地闻到山的香气。这时,你也许唱一首:“春天里百花开……” 若是只看油菜花,你感觉油菜花千篇一律的黄,最多也是皇帝黄袍的黄,那看别的也可以,任你自由。比如,石垒的墙、石筑的路,比如山龙垅田里犁耙水响,蝴蝶成对飞;野葱、野油菜、红白马兰、看麦娘、风轮菜、猪殃殃、老鹤草、苦苣菜、小蓬草、节节草、小巢菜、水芹、铜丝草等,在坡上叫它们的乳名和诨名。比如,春鸟也多,有斑鸠哭雨声,“咕啯咕啯”略显乡愁;有乌鸫,个头比麻雀大,全身黑,喙呈深黄,勇敢地在大地徘徊;有紫燕归来。还有太阳鸟、小麻雀、画眉、白头翁、伯劳鸟等。 走进海湾村,房子在坡上,石砌的墙偶尔布满爬山虎,附着苔藓,檐下嵌入两张瓦片合拢的鱼嘴为落水口,我佩服泥水工匠以海鲜为题材造型设计。还有弓形的门台,写着“山花烂漫”等上世纪70年代口号式标志还清晰依存。砖砌的民房刷新成气候,地面清洁,绿色塑料垃圾桶间隔摆放。柏油公路蜿蜒着,大客车也能缓慢而上。昔日的露天电影场,显得古旧而狭隘。 单说殿后自然村原有300多户,而今都搬迁到外,剩下的70多户,老人户居多。空置房,筑民宿的,或者空闲过来玩玩、种点蔬菜。林家宗祠里仿清建筑,两檐角高高翘在天空,红漆白墙,门神威武霸气。里外堆积旧船的板料,铁钉锈蚀斑斑,带着桐油味、咸腥味,我们靠近还可以体验的它们身躯的余味悠悠。几位木工师傅将它们锯成茶几桌,长的短的,方的圆的,涂清油,待主人围着喝茶聊天。据师傅介绍,长期咸水浸泡的木料,不腐烂耐用。假如你坐着这样的茶桌边,或许感受渔船在大海波涛前行,或许颠簸不止,或许欣赏渔歌唱晚的海风阵阵抚摸,或许领略茶香溢出来与海味结合产生奇葩让你意外。 这里龙潭,其实是瀑布,一个深潭莫测,显得神话般色彩染涂万全垟大地,给人们带来无限想象。小时候,夏秋久旱,乡亲们盼雨求雨,南山(指这里)天空乌云密布成团成龙尾,从深潭抽水行雨恩施众生。每当看见形状如尾的乌云,听到雷声轰轰,乡人所说的酿禾(瀑雨),淋湿地田园,年老的人口口念出:阿弥陀佛。今天,我站在潭前,古人爱神话,有他们的局限,科学不发达,娱乐缺少,只好编出奇的故事,神化鬼化等。 风门岭,我早就阁巷的《清颖一源集》读到本族陈挺等人关于风门岭诗,当时,以为平阳坡南通风门那里,后来才知道在仙口,向东连跳头屿,向南通北山、殿后村。这条古道,通商,有诗留,有营房。将西湾的各村海鲜运输到山外平原,全靠“担行贩”客艰辛地一步一步踏着石阶,淋着汗,气喘吁吁,扁担在左脊右脊反复轮流。去年,我登古道寻找军营。我小时候第一次见到解放军叔叔,那豆腐块的被子,白陶瓷的口杯,褐红色的皮带,军鞋军帽,特别那颗闪闪五角星,辉眼无比。我是春游过去参观的,老师之前给我们讲好三大纪律八项注意。后来,有了筒易机械路开通,我约同乡高中同学,提着进口三用机,骑着自行车,带着女同学,看沙滩看岩石看岩洞看浪,唱起流行歌曲,过路人回过头瞧我们狂热样子,说我们疯了。 以后,明白西湾一带山统称盘古山,对我们家乡而言,大家都叫南山。有四个带沙地方,有跳头北山一沙二沙三沙四沙,从东向西延伸的,每一个沙地就等于一湾。由大平洋、东海与鳌江浪水相撞,日久天长,形成沙湾。就与东望的南麂小沙岙、大沙岙相似,岙字也带弯的意思。有弯的,存曲线存弧度,富有诗意,如月半弯。就在水边,依水而居。这里有江水的流淌,渔民的祖先从福建随海延伸而来安居,打渔、农耕,繁殖后代,至今还保持闽南话。 海湾,使我不得不想起公元前350年,秦孝公迁都咸阳,从此咸阳成为华夏第一都。最早在《史记》中,司马迁认为威阳位于渭水之北,九宗山之南,山水俱“阳”,“咸”是“都”“全”的意思,故名咸阳。脚下的大地,近似乎咸阳风水宝地,亦有二阳,鳌江之北,古盘山之南。大家也知道,水就是财源,山是依靠。山珍海味丰富。你瞧,海湾村这么多水的萦绕,这么多山的相依。居住这里,欣赏海那边的日升山那边日落,还有月现月隐。 夏天雨后,一个早晨,江面上空的云层里漏下一束束阳光,直射到江中,形成白茫茫的江水,一块块,圆圆的。与其说水光发白,不如说是江天舞台上的灯光投影。如是在平地上,决不会有这种奇迹发生。天与水用光带连接,仿佛一股强大的能量从天而降,无声无息地在水面上留下一圈一圈光地,映衬着养殖紫菜的竹杆。那些光芒点缀在旷野漫漫水际,如幽灵般亮亮堂堂,深邃地把水天粘连一起。远看,一根根竹条是一根根丝线,成排成行,密密麻麻,有光有影的变幻下,显得格外醒目与神奇。 有灯塔的横舟屿的嶙峋岩石,长年累月受潮水冲蚀,风化成红褐色,皱褶有致。冬天不像夏天那样咸腥味浓,今天几乎闻不到一缕腥味,倒是一片山的清香。站在岩头上看看潮涨潮落,听涛声,宛如冲洗积压心情的尘埃。 一涨一落,产生的涛声,类似于飞机在头顶响声,也类似于暴雨如注的哗哗之音,更像成群鸭子抢食赶来的声。浪水冲到石缝里,慢慢腾腾涌动,水溢到岩壁上,如松,马上降下来,水一直伏到很低,吐出一大堆白沫。这就是说潮水汹涌澎湃呀!类似于人的亢奋状态下的一呼一吸,也类似于哀伤时一叹一息。这种一起一伏,仿佛大平洋深处的秘密泄欲,仿佛地球与月球的引力影响的脉搏跳动。大涨大落,小涨小落,看似无规律,但有大涨必有大落,潮水爬得愈高,跌落愈低,都是在呼应着,密切配合。 这里的水会听老子说的,上善若水。水性趋下,与物无争,向低处流。说明了为人处事也要如此,低调平静,谦下自处,时刻保持谦虚卑下的态度。水看似柔弱,但是“滴水穿石”;谦退看似柔弱,其实是以退为进,以柔克刚,正如曦湾春的名字低调,而是《易经•谦卦》的灵活应用:“谦谦君子,卑以自牧。”这里的牧,即是守住的意思,守住心中一片大海与大地,看好眼下辽阔,每人去牧一片天空底下的万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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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03-14 06:42浙江温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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