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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成的归途:毛不易《一程山路》中的存在之思 毛不易的《一程山路》绝非一首简单的民谣小品,而是一幅以东方美学为底色的存在主义画卷。在那条“走不出,看不破”的山路上,现代人的精神漂泊被浓缩为一场永恒的跋涉,每一次步伐都在叩问着那个古老而新鲜的问题:我们究竟在寻找什么? “青石板留着谁的梦啊”,开篇即以痕迹追问缺席的主人。这些被秋雨打落的花、匆匆赶路的旅人,构成了一种海德格尔式的“被抛”状态——我们总是已被抛入某个既定的世界,携带着不知来历的梦,走向不知终点的远方。山路成了此在(Dasein)最贴切的隐喻:它既是具体的道路,又是生命历程的象征;既有明确的方向,又充满未知的岔口。当我们“走四季,访人家”,实际上是在时间的长河中不断试图确立自己的位置,却始终无法抵达那个终极的“家”。 歌词中“如同昨夜天光乍破了远山的轮廓”这一意象极具现象学意味。天光不是渐进地照亮山体,而是“乍破”,这正契合了胡塞尔所说的“现象”的显现方式——真理不是预先存在的本质,而是在某个瞬间向我们敞开的现象。那些“很久之前我们都忘了说”的话语,构成了现象学所谓的“视域”——它们是前反思的、背景性的存在,塑造了我们对世界的理解,却很少被主题化地言说。 老子言“大道至简”,而毛不易唱的是“一叶曲折过后,又一道坎坷”。这种曲折不是外在的阻碍,而是生命本真的存在方式。庄子的“吾丧我”在这里获得了新的表达——当我们“走不出,看不破”,恰恰是放下了对终点和答案的执念,进入了更本真的存在状态。这种循环往复的山路,不是线性进步的现代性叙事,而是道家“反者道之动”的智慧体现。 尤其耐人寻味的是自然意象的交互主体性。“山谷的薄雾吻着烟霞”,“枯叶之下藏多少情话”,这些拟人化的自然并非修辞技巧,而是指向一种前现代的世界经验——人与自然并非主体与客体的二元对立,而是共在于同一个生命世界。这种经验在胡塞尔的“生活世界”概念和梅洛-庞蒂的“身体-主体”理论中都能找到回响。归鸟“不问”,旅人“不答”,这种沉默不是缺失,而是一种更原初的交流方式。 “潺潺流水终于穿过了群山一座座”,这不仅是地理的穿越,更是时间的绵延。柏格森的“绵延”概念在这里获得了诗意的表达——真正的生命不是点状的瞬间,而是如流水般持续不断的流动。多年后的“依然执着”,不是对某个具体目标的坚持,而是对生命本真状态的守护。当歌词最后问“白云是否也听过你的诉说”,实际上是在追问:我们的存在是否被更广阔的存在所见证?这种追问本身,就是对生命意义的庄严确认。 《一程山路》呈现的是一种不追求终点、不渴望答案的智慧。在这条永恒的山路上,每一步都是目的,每一刻都是永恒。当我们放弃“走出”和“看破”的执念,反而在山水之间找到了安身立命之所。毛不易用他朴素的歌词,为我们这个追逐效率与终点的时代,提供了一种回归过程、拥抱曲折的存在之道。在这条路上,我们既是赶路的旅人,也是被秋雨打落的花,更是那个留着梦的青石板——我们从未离开,也永远无法抵达,而这恰恰是生命最本真的状态。
2026-06-19 13:40浙江杭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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