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注
晚潮
太平弄的来由 文\汪永良 杭州市萧山区城厢镇辖区内,有一个社区名字叫太平弄居委会,这居委会因其一条弄堂名而命名,看似随意,其实大有深意。 太平弄,这“太平”二字,究竟从何而来?坊间流传着一个说法,比安徽桐城那条著名的“六尺巷”还要早。说的是明朝万历年间,萧山城里住着一位孙清简公,官做到吏部尚书,是朝廷的显宦。孙家的邻居是赵家,也有人在朝中为官,两家比邻而居,本该和睦相处,却因为一堵墙起了纷争。 事情说起来也简单:孙家要翻修老宅,赵家也要扩建房屋,两家都想往中间挪几尺,谁也不肯让谁。墙脚挖了又填,填了又挖,闹得鸡飞狗跳,邻里不安。孙家的管家急了,连夜修书一封,派人快马送到京城,请老爷做主。 孙清简公在京城接到家书,展开一看,不由得哑然失笑。家人以为他会动用官威、压赵家一头,谁知这位尚书大人非但没有发怒,反而提起笔来,在信的末尾题了一首打油诗:“千里修书只为墙,让他四尺又何妨。万里长城今犹在,不见当年秦始皇。” 这诗写得明白,道理也说得透彻。秦始皇修了万里长城,何等气派,可如今人在哪里?为了一堵墙争得头破血流,到头来还不是一场空? 家人读了这首诗,羞愧难当,第二天便主动把地基往后缩了三尺。赵家见孙家如此大度,也深感惭愧,跟着把自家的墙根也往后挪了几尺。两家的墙之间,竟空出了一条宽宽敞敞的巷子。百姓们感念这份谦和礼让,就把这条巷子叫作“太平弄”,取的是“邻里和睦、天下太平”的意思。 这个故事,我在走访太平弄的时候,听几位老街坊讲过。有的版本细节不同,有的说是一丈,有的说是一尺,但故事的核始终没变:一条弄堂的诞生,不是因为官府划拨,不是因为商业繁华,而是因为人与人之间的“让”。 这“让”字,说来容易,做起来何其难。 中国人向来把“和”视为最高的美德。“家和万事兴”“和气生财”“和为贵”,这些老话我们从小就会背。可真到了利益面前,谁肯让?让一分,怕吃亏;让一寸,怕被人笑话。于是墙越砌越高,心越隔越远,邻居之间老死不相往来,甚至对簿公堂。我们口口声声说着“和为贵”,骨子里却常常是“利为先”。 可孙清简公偏偏就“让”了。他不是软弱,更不是怕事。他是真的想明白了:一堵墙的价值,终究比不过邻里之间的情分;三尺地基的得失,终究大不过内心的安宁。 这件事让我想起另一个典故。春秋时期,楚庄王宴请群臣,席间一阵风吹灭了蜡烛,有人趁黑拉扯了王妃的衣服。王妃顺手扯下了那人的帽缨,请庄王点灯查验。庄王却命令所有人先把帽缨摘掉,再点灯欢饮,保全了那位臣子的颜面。后来这位臣子在战场上拼死救驾,报答庄王不究之恩。这便是“楚庄绝缨”的典故。 孙清简公的“让”,与楚庄王的“容”,道理是一样的:给人留余地,就是给自己留后路;用宽容化解纷争,远比用权力压服对手来得高明。 我站在太平弄如今的巷口,看着窄窄的弄堂,青瓦粉墙,石板路被磨得发亮。两旁的房子早已不是明朝的老宅了,可这弄堂的格局还在,那份谦让的精神,似乎还沉在石板底下,隐隐地发着光。 我们总是抱怨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可我们有没有想过,这个“古”,到底是什么?是钟鸣鼎食的排场,还是金榜题名的荣耀?我觉得都不是。真正的“古”,是这种朴朴素素的道理:你让三尺,我让三尺,人与人之间就有了路;你敬我一分,我敬你一分,心与心之间就有了桥。 太平弄之所以叫太平弄,不是因为这里没有纷争,而是因为这里的人懂得如何化解纷争。这才是真正的太平——不是没有冲突的太平,而是能够容纳冲突、并且用智慧与仁心去化解冲突的太平。 我沿着弄堂走了一遍又一遍,想象着当年孙、赵两家让出这条巷子时的情景。他们或许没想到,几百年的风霜过去了,皇帝没了,朝代换了,他们的名字也早已被大多数人遗忘,可这条弄堂还在,“太平”二字还在,那个“让”字的故事还在。 有时候,真正能够传世的,不是高墙深院,不是金银财宝,而是一种态度、一种胸怀、一种处世的智慧。 这便是太平弄给我的启示。
推荐群聊 · 晚潮879
2026-06-01 10:41浙江杭州
打开潮新闻参与讨论
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