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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客九龙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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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吴山看一场花事 图文/应杜孟 昨日半夜被雷声惊醒。那雷像是贴着屋顶滚过去的,轰隆隆地,一阵紧似一阵。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想,明日怕是去不成了。可心里总有个什么东西搁着——是那朋友镜头里的绣球,一团一团的,蓝的紫的,粉的白的,簇拥在古樟树下;还有那只橘猫,肥嘟嘟地蹲在花丛里,眯着眼,一副睥睨众生的模样。这景象在脑子里扎了根,挥不去。 早起推开窗,雨还没停,细细密密的,像织着什么看不见的网。天气预报说今天有雨,手机上那几个雨点的图标排成一列,很是笃定。我端着茶杯在屋里转了两圈——去,还是不去? 最终还是抓了伞出门。 七点半的188路没什么人,我拣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雨打在玻璃上,外面的街景都化了,成了水彩画里晕开的一片。换乘WE1314路时,雨势竟小了些。等车子穿过延安路与解放路交叉口,太阳居然从云层里探出头来,吝啬地露了一丝笑意,透过车窗照进来,叫人心里一暖。 石阶路还是湿的,泛着青黑的光。我走得小心,眼睛不敢乱看,可余光里尽是绿——深深浅浅的,从脚边的苔藓一直漫到头顶的树冠。转过一个弯,忽然间,花就涌到眼前来了。 不是一朵两朵,是一片一片的,从古樟的树干底下铺展开去,沿着石阶的边缘蔓延,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那黛青色的屋檐下。无尽夏、贝拉安娜、魔幻珊瑚、你我的银河……名贵的绣球花品种,一丛丛一簇簇,蓝的紫的粉的白的,交织在一起,像是谁把晚霞和晨雾都揉碎了,撒在这片湿润的土地上。走近了看,每一朵都由无数个小花凑成,密密匝匝的,像古代女子抛的绣球,又像是攒了一整个春天的梦。古楼静默,古樟苍劲,脚下这些花儿却开得肆意烂漫,一新一旧,一刚一柔,竟说不出的和谐。 这才是真正入了景区的门。红底白字写着:“紫阳情语 绣满杭城——2026杭州市首届八仙花展”。开幕式才刚开始,音乐和人声隐隐约约地传过来。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心里这么想着,脚步却早被花牵住了。 “无尽夏”是绣球的一个品种,名字取得好。檐下那一长溜,蓝紫蜿蜒着,像是溪流,又像是一首没有尽头的诗。古建的灰墙黛瓦衬着这般繁花,倒不觉得违和,反有种时光交错的恍惚——几百年的樟树看着年年新开的花,花又依着古树的荫蔽年年开得热闹。 再往里走,竟进了一个童话似的林子。山野间常见的菌菇被做成了大大小小的装置,散落在花丛里,赭色的菌盖,乳白的菌柄,和团团簇簇的绣球花挨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真哪个是假。晨光从樟树的缝隙里漏下来,碎金似的,落在花瓣上,落在蘑菇上,落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有孩子跑过去,指着蘑菇喊:“妈妈你看,好大的蘑菇!”母亲笑着纠正:“那是假的。”孩子不肯信,非要伸手去摸。 最叫人挪不开眼的,是通往城隍阁石阶上的那只大橘猫。 通体橘黄,像是刚从秋天的银杏林里跑出来似的,浑身披着一层暖融融的光。圆滚滚的身子憨态可掬,胖嘟嘟的脸蛋惹人喜爱,一双眼睛亮晶晶的,透出机灵劲儿,仿佛在说:“你来了呀,快来看看这些花!”凑近了看,才发现这猫是用各色永生花拼接而成的,橘黄色的花瓣做了身子,深色的做了眼睛,浅色的做了肚皮。它半卧在花丛中,昂着头,望着来往的游人,那神情既亲切又热情,像是吴山派来的迎客大使。 吴山多猫,这是老杭州都知道的。平日里上山,总能在石凳旁、草丛里看见它们的身影,或卧或走,或懒洋洋地晒太阳,全不把人当回事。如今这猫被做成了花,倒更添了几分灵气,不仅不懒,反而精神得很。有人凑过去和它合影,它便笑眯眯地配合着;小孩子伸手想摸,它也不躲,只是静静地望着,那眼神温柔极了。 可我哪里慢得下来呢?眼睛里全是花,脑子却跟不上眼睛的速度。这一片是粉色的,那一片是紫色的,远处有白色的,近处有渐变的。快门按个不停,拍完了又觉得没拍好,删了再拍,拍了又删——这么一来二去,倒忘了时间。 雨后的空气是干净的,混着泥土和花叶的味道。樟树的香是底子,隐隐的;绣球的花香淡淡的,要凑近了才闻得到。有风吹过的时候,花瓣上的水珠滚落下来,亮晶晶的,像是碎了的珍珠。 忽然想起,今天是五月二十日。手机里已经有人在发红包、晒鲜花了。我没来由地笑了笑——花是看了一上午了,可这份情意,不是送给谁的,是这座山、这片花、这场不期而遇的雨和晴,慷慨赠予我的。 下山的时候,太阳已经完全露出来了。回望城隍阁,飞檐翘角,衬着蓝天白云,底下是层层叠叠的绿和星星点点的花。那只橘猫还卧在那里,在午后的光里,精神抖擞地迎接着下一拨游客。 今天本来只是想随便走走看看的,不曾想赶上了这样一场花事。世间的巧,大约就是这样——你准备好了心思,它便准备好了风景;你带着伞,它便出太阳。 如此,甚好。 (2026年5月20日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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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小时前
浙江杭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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