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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童讲生态
湖州市公安局“湖警小V”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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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宋画里的鸟飞进现代镜头:一位拍鸟人的十年守望 ——写给邵福臣老师和他的"鸟类考古学" 一、一次跨越千年的"对位法" 初见这组图片,会有一种恍惚的时空错位感。 上方是宋代院体画的绢本设色,下方是邵福臣老师镜头里的野生鸟类。将两者重叠,你会发现:白鹡鸰的站姿、白腰文鸟的喙形、灰喜鹊的尾羽弧度、北红尾鸲的配色分布、棕头鸦雀的圆润体态、八哥的眼周神态——千年前的笔墨与现代的像素,竟能如此严丝合缝。 这不是巧合。宋人画鸟,讲究"格物致知",画家们或许曾在宫苑林泉间长期观察,将鸟类的解剖结构、羽毛质感、动态习性烂熟于心,再以最精到的笔法凝固在绢素之上。他们追求的是"活"的再现,而非死的标本。邵福臣老师用十年时间,在吴兴区的天空下、横山漾的芦苇间,逐一找到了这些被古人凝视过的生灵。 他做的不是简单的摄影,而是一场跨越千年的"鸟类考古学"。 二、从"拍鸟"到"找鸟":覆盖率的背后是什么? 数据是冰冷的,但数据背后的故事令人动容:覆盖吴兴区野生鸟类90%以上,覆盖横山漾99%以上。 在鸟类摄影圈,"加新"(拍到新鸟种)往往是一种集邮式的快感。但邵老师的追求显然不止于此。当一个区域的鸟类被记录到如此高的覆盖率,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系统性。他不是偶然撞见一只珍稀鸟类便按下快门,而是像科学家做普查一样,对一片土地的鸟类群落进行了地毯式的视觉建档。这需要极端的耐心——在清晨的薄雾中等待,在酷暑的闷热中蹲守,在寒冬的萧瑟中辨识。 这意味着在地性。横山漾99%的覆盖率,几乎等同于说:这片水域有什么鸟、什么时候来、什么时候走、在哪里筑巢、以什么为食,邵老师心里有一本活的账。他成为了这片土地的"鸟类档案管理员"。 这意味着时间密度。十年,3650个日夜,鸟类迁徙的节律、气候变化的痕迹、栖息地的消长,都被他的镜头默默记录。这些照片连缀起来,就是一部横山漾的鸟类编年史。 三、超越"完美照片":鸟类存在的价值 邵福臣老师说,他追求的不是"一张完美的鸟类摄影作品",而是"鸟类存在的价值"。这句话值得深思。 在社交媒体时代,鸟类摄影很容易陷入一种"奇观化"的陷阱——只追逐罕见种、只追求数毛版的清晰、只展示最惊艳的瞬间。这些当然有价值,但如果仅限于此,鸟类只是镜头前的"模特",是满足人类审美欲望的对象。 邵老师的拍摄,却指向了另一种价值维度: 1. 证实的价值 在环境变化剧烈的当下,"这里有这种鸟"本身就是一个重要的生态声明。他的照片是证据,证明吴兴区和横山漾的生态系统尚能支撑这些物种的生存。当某一年某种鸟不再出现,照片就成了"曾经存在"的凭吊。 2. 连接的价值 通过将古画与现代摄影并置,他创造了一种惊人的文化连接。我们突然意识到:这些鸟不只是自然界的居民,它们也是文化史的见证者。宋人看过它们,我们也在看它们,这种"共看"消解了时间的隔阂,让传统文化有了活生生的载体。 3. 教育的价值 对于普通人而言,鸟类图鉴是抽象的,但一张"古画里的鸟原来长这样"的对比图,瞬间就能点燃好奇心。邵老师的作品是最好的自然教育素材——它告诉我们:美不是古人独有的,它就在窗外的枝头。 4. 伦理的价值 当他选择记录"所有鸟"而非仅追逐"明星鸟",他实际上在践行一种生态伦理:每一种生命都值得被看见,无论它是否艳丽、是否稀有。白腰文鸟的朴素,与八哥的华彩,在他的镜头下获得同等的尊严。 四、拍鸟十年:一种现代性的孤独与丰盈 拍鸟是孤独的。早晨出发,独自蹲守,长时间保持静止,与自然对话而非与人交谈。在这个意义上,邵福臣老师继承了传统文人"独与天地精神往来"的气质。 但拍鸟又是丰盈的。当他透过取景框,看到一只北红尾鸲在晨光中振翅,那一刻的专注与悸动,是任何社交娱乐都无法替代的。十年间,他或许错过了许多热闹,却收获了与万物同在的充实。 更重要的是,他的孤独是有公共价值的。那些独自守候拍下的照片,最终成为公共知识,成为生态保护的依据,成为文化传承的纽带,成为唤醒他人自然意识的火种。 五、结语:我们为什么需要"邵福臣们"? 在这个时代,我们比任何时候都更需要邵福臣这样的拍鸟人。 不是因为我们需要更多的鸟类照片——网络上从不缺精美的野生动物图片——而是因为我们需要扎根于一方土地的长期观察者。当环境问题日益全球化,真正有效的保护往往始于对"附近"的深刻理解。知道横山漾有什么鸟,比知道世界有多少濒危物种,更能激发具体的保护行动。 也因为我们需要打破学科壁垒的文化实践者。邵老师将古画与摄影结合,无意中做了一件极其当代的事:让艺术史与自然史对话,让传统美学与生态保护共振。这种跨界的视野,正是我们理解复杂世界所需要的。 更因为我们需要重新定义"价值"的榜样。在一个崇尚爆款、追逐流量的时代,一个人花十年时间,默默记录一片土地的鸟类,不求完美,只求存在——这种行为本身,就是对功利主义价值观的温柔抵抗。 当宋画里的鸟在邵福臣老师的镜头中重新起飞,它们携带的不仅是千年的美学基因,更是一个现代人对自然的敬畏、对土地的深情、对时间的耐心。 它们一直都在。幸好,他也一直都在。 (本文基于邵福臣老师十年野生鸟类摄影实践撰写,图片为宋代古画与邵老师摄影作品对比。向所有长期扎根一方土地的自然观察者致敬。)
2026-04-29 08:01
浙江湖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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