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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语无解人自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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逛哪儿
#春假,你有,我没有#
春假,你有,我没有 (又是采访他人的文章哦,经采访朋友同意,我把她的故事与经历以第一人称写成文章分享在这里,事迹经过艺术加工及模糊化处理,图片为AI制作~) 春假来了,西湖边的柳絮已经飘到了尾声。 我的三轮车停在断桥边上,车斗里插着五颜六色的氢气球。小猪佩奇、艾莎公主、皮卡丘、还有今年新进的大熊猫丫丫——它们在风里轻轻晃着,像一群等风来的小动物。 “气球多少钱一个?” “二十。” “太贵了吧,那边才十五。” “那边是那边,我这氢气纯度好,飞得高。”这话我自己都不信,但每天要说几十遍。 小女孩被妈妈牵着手站在我面前,眼睛黏在那只粉色的艾莎气球上。妈妈低头看了看手机上的步数,又抬头看了看西湖上密密麻麻的人头,叹了口气:“买一个吧,难得放春假。” 难得放春假。 这几个字轻飘飘地落下来,在我耳朵里却像硬币掉进铁盒,叮当作响。 今天是春假第一天。五一还没到,但春假的人潮和提前出发的小长假游客已经撞在了一起。从早上八点到这会儿下午三点,我没坐下过。不是在打气球,就是在找零,不是在回答“厕所怎么走”,就是在替人拍照——对,买不买气球都有人把手机塞过来:“师傅,帮我们拍一张。” 我拍过很多张这样的照片。一家三口,年轻情侣,大学宿舍四个女生,满头白发的老夫妻。他们对着镜头笑,比✌️,身后的西湖水光潋滟。我把手机还回去的时候,他们都说谢谢,语气轻快得像风筝,被春假的风托着,飘在离地三尺的地方。 而我站在地上。脚底板生疼。 我是安徽人,来杭州六年了。六年里,每一个春天,我都在西湖边。准确地说,是每一个节假日。别人放假的日子,就是我出摊的日子。春节、清明、五一、端午、中秋、国庆——日历上那些红彤彤的休息日,在我这里都变成了闹钟上更早的刻度线。 春假?我没有春假。 但来西湖边玩的人有。他们从全国各地来,高铁、飞机、自驾。他们拖着行李箱,戴着遮阳帽,举着自拍杆。他们的脸上写着一种我形容不出的东西——不是单纯的开心,是一种“终于可以不用想工作”的松弛。那种松弛太明显了,明显到站在人群中间的我,像是黑白照片里唯一没被上色的部分。 有时候我会想,他们的生活是什么样子的?坐在办公室里对着电脑,然后盼着春暖花开的时候出来走走。而我呢,每天就站在春暖花开里面,却从来没有“走走”的心情。因为“走走”是他们的,我的任务是守好这辆三轮车,把气球卖出去,一块钱一块钱地攒。 今天中午,一个二十出头的姑娘买了一只气球。她付完钱没急着走,站在我的三轮车旁边拆了根烤肠吃。我看她面善,多说了句:“今天人多,早点往里走,不然断桥那边要限流了。” 她笑了笑:“没事,我就随便逛逛。春假嘛,有的是时间。” 有的是时间。 我愣了一下。时间这个东西,在我这里从来就很紧。几点出摊,几点收摊,几点去批发市场补气球,几点回租住的城中村——每一块都被切得方方正正,像砖头一样垒起来。而她说“有的是时间”,那语气,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像在说天会下雨、太阳会落山一样自然。 我没有接话。她举着那只艾莎气球走了,粉色的圆球在她头顶上晃悠悠的,渐渐融化在断桥的人潮里。 其实我以前也有过春假。 七年前,我还在老家读大专。四月底,学校放三天春假,加上周末有五天。我和室友坐绿皮火车去武汉看樱花。武大的人比樱花还多,我们在人群里挤了一整天,脚上磨出两个水泡,晚上在青旅的上铺翻来覆去睡不着,却觉得特别快乐。 那种快乐的滋味,我现在还记得。 像小时候偷吃柜子里的冰糖,甜里带着一点慌——你知道它不会持续太久,所以每一口都用力地尝。 而现在的我,站在西湖边,守着几百只氢气球的生计。春天每年都来,游客每年都来,春假每年都来。只是我不再是人群中的那一个了。我变成了背景,变成了他们照片里不小心拍进去的路人甲,变成了他们回家后跟朋友说“西湖边一个卖气球的”那个模糊的人影。 这没有什么好委屈的。这是我的选择,或者说,是生活推着我做的选择。 我只是偶尔会在某个瞬间,被什么东西击中。 比如今天下午,一个小男孩跑过来买气球,他妈妈跟在后面,手里还抱着一个更小的。小男孩挑了半天,最后选了一只蜘蛛侠。他妈妈扫码付款的时候,手机屏幕上弹出一张照片——屏保是一家四口在樱花树下的合影。我瞥见了,也不知道为什么,鼻子忽然一酸。 我想起我妈。她今年六十三了,一个人在老家。前阵子她打电话来说,院子里的杏树开花了,开得特别好。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常,但我知道她是想让我回去看看。我说,等过了五一吧,五一忙完我就回。 她“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我答应过她很多次了。去年说中秋回去,没回成。前年说国庆回去,也没回成。节假日是我们生意最好的时候,一天能顶平时好几天。我不敢走,也不能走。回去一趟,车票、时间、耽误的生意,加起来是一笔我算不起的账。 可是今天,我在断桥边站了一整天,看着那些牵着孩子的手、陪着老人慢慢走的人们,我忽然很想我妈。 也想那棵杏树。 春假还有两天。五一小长假接上来,还要再忙五天。然后春假就彻底结束了,朋友圈里的九宫格会变成工位照片,大家开始发“节后综合征怎么破”。而我会继续站在西湖边,继续卖我的气球,继续看另一拨人——那些错峰出游的、请年假凑长假的、周末来杭州逛两天的人。 他们的春天比我长,因为被假期切成了很多段。我的春天呢,是一整块的,从三月到五月,每天都是同一天——起早、出摊、卖气球、天黑、收摊、回家。 没有标点,没有停顿。 但奇怪的是,我写下这些的时候,并没有觉得自己多么可怜。 因为我忽然想明白一件事——那些拥有春假的人,他们花了钱、花了时间,来西湖边看风景。而我的生活,就是站在他们千里迢迢赶来看到的风景里。太阳照在他们身上,也照在我身上。风吹过他们举着自拍杆的手,也吹过我车斗里摇摇晃晃的气球。 春天没有偏心。它把同一条柳枝、同一片湖光、同一阵暖风,分给所有人。有春假的人,和我这样没有春假的人,得到的是同一份春天。 只是他们用相机记住它,而我用呼吸。 今晚收摊的时候,天还没黑透。断桥上的灯亮起来,远远看过去像一条温柔的光带。我把没用完的气球一只只解开绳子,绑在三轮车的护栏上。风一吹,它们全部升起来,在我头顶上汇成一小片彩色的云。 我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发给了我妈。 配文是:“妈,你看,西湖边的春天。” 我妈回得很快:“好看。你啥时候回来?杏树结了小果子了。” 我想了想,打下几个字:“五一过了就回。这次真的。” 发送键按下去的那一刻,我在春色将晚的风里站了很久。远处有人在放风筝,线放得很长很长,那只风筝在粉紫色的天幕上摇啊摇,像一只迟迟不肯归家的鸟。 你有春假,我没有。 但春天既不是假期,也不是工作。春天是杏树会开花,是柳絮会飞,是相隔一千公里的母女,在同一片月光下,等同一个团聚的日子。 那个日子不是假期。 但它会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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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11 )
2026-04-28 09:14
浙江杭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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