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子的“土地情结” 我总是在想，妻子的土地情结绝对有遗传因素。岳母虽已年近七旬，但对土地的热爱丝毫不减当年。前几天，她刚因一点田角地与邻里乡亲闹了些不愉快。我始终相信，刻在骨子里的喜好，一辈子也不会改变。 记得刚认识妻子时，她家有个菜园，四季绿意不断。她留给我的最深印象，便是在园子的泥土里见缝插针地种上月季、三角梅、兰草等应季花草。没想到这一习惯，在移居城市三十多年后，非但未曾改变，反而愈发强烈。 刚到城里时，妻子常望着邻居家的小院出神，时不时喃喃自语：“要是有一小块土地就好了，可以持花弄草，又可以放空心情。”说到此处，常常喜不自胜。 于是，为了在家里也能见到绿意与泥土，她便在楼房阳台外面焊上铁架子。为保证牢固，不惜成本用了钢管。架子上再搁泡沫箱，装上土，种点小葱、大蒜，再栽上几株蝴蝶兰——算是慰藉了那份土地情结。 这种状况一直持续到前几年。后来，妻子四处寻觅，非要找一套带院子的房子。房子一到手，她立刻对庭院做起了规划：在院子中间画上十字道，顺势将院子一分为四，依次布阵为“草”“花”“树”“竹”，美其名曰“房前四季可见花红树绿”。她说这样能让土地发挥最大功效，形成“大地纵横日月长，万物滋生生机旺”的风景线。我想，此刻的妻子已有了“哲学家”的思维，这必定是土地带给她的灵感与智慧。也正因如此，此后便常见她拿着锄头，以“愚公移山”的精神，不厌其烦地在四个小格子中搬土运泥，同时种植树木、播撒花籽。可惜密度过大，五棵树中只活了一株石榴花。花香虽闻到了，但规划还不够缜密，院子空间常常显得捉襟见肘，最后只好在走廊上又堆起各式各样的花盆。这似乎限制了妻子才华的施展，但“兴趣来了，便所向无敌”。 一颗“开疆拓土”的心，就此启动。妻子说，非要找一块可以进行劳动实践的土地不可。恰巧此时，小区边上有一片芦苇地招租。妻子一听：租价适中，离家又近，地旁还有水塘等便利条件——完全符合她的心理预期。 然而好事多磨。地块抽签那天闹了个大笑话：妻子抽中的“20B”竟是空号。直到几天后，招租地块的负责人从空余地上划出一块长约五米、宽约四米的用地，这才了却了妻子真正的心愿。 这好消息，让从没干过重农活的妻子有了无穷的动力。第二天一大早，她便戴上草帽，独自一人去那地块垒边筑界。等我看到她时，她已是一身汗水，却依然精神昂扬，乐此不疲。接下来的流程，需要我们拿出“一锄又一锄”的垦荒精神，用“精拣细选”的方式清除荒滩中的废石块与芦苇根。这样大强度的劳动整整持续了一上午，拣出来的废弃物足足有二十公斤。刨完地后，妻子又用小锄头划出五米长、零点四米宽的垄岭，在垄上刻出十厘米见方的小泥坑，按季节将生姜、生菜、西瓜等作物种于方格土壤中，浇上清水。一套流程下来，俨然已是一位老农模样，也丝毫不见疲惫之意。 我想，妻子的土地情结，定是刻在骨子里最深的乡恋——祖祖辈辈使然。此刻，我仿佛也闻到了泥土里深沉的芬芳，湿润、温厚的感觉，悄然从脚下升起，沐浴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