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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语阁
#21天春日打卡计划# 春日的信笺 清晨是被鸟叫醒的。 不是一只鸟,是许多只,在窗外的樟树上开一场热闹的会议。声音有长有短,有尖有圆,有清脆的像敲玻璃,有婉转的像流水。我躺在床上听了一会儿,忽然听出一种熟悉的节奏——是小时候奶奶家屋后那片竹林里的鸟鸣。那时候奶奶还在,春天早晨醒来,总能听见这样的叫声。没想到隔了三十多年,隔了八百里路,它们竟又找来了。 推开窗,一只鸟“呼”地一下从樟树里弹出去,箭一样射向远处的天空。剩下的依旧在枝头,自顾自地唱着,根本不把我这个闯入者放在眼里。那只飞走的也没飞远,在隔壁楼顶转了一圈,又落回原来的树枝上。 巷口的早点摊前排着队。新出锅的油条在笊篱里滋滋作响,豆浆的热气在晨光里白茫茫地腾起。排在我前面的是个背着书包的小女孩,扎着两条辫子,辫梢系着粉红的蝴蝶结。她时不时踮起脚,数一数前面还有几个人,然后回头冲站在路边的妈妈喊:“妈,快了快了,再等一小会儿!”她妈妈站在电动车旁,笑着应她,眼睛却一直没离开女儿的背影。 我买了两根油条,一杯豆浆,边走边吃。油条酥脆,咬一口,碎屑簌簌地落在衣服上。走到那棵老槐树下时,看见一只松鼠正沿着树干往上爬,尾巴蓬松松的,像个拖在身后的小包袱。它爬到一半停下来,扭头看我,两只小眼睛亮晶晶的。我们对视了几秒钟,它继续往上爬,消失在浓密的枝叶间。 附近小院里那几株海棠开疯了。 粉白的花一簇一簇地挤在枝头,密密匝匝的,几乎看不见叶子。花瓣薄得透光,阳光穿过它们,落在地上的影子也是粉色的。树下已经落了一层,风一吹,又有几片打着旋儿飘下来,刚好落在我的肩头。我没拂掉它,让它陪着走进办公室。坐下来时看了一眼,花瓣还在,只是有些蔫了。 中午去书店。在角落里翻到一本旧版的《诗经》,封面有些磨损,纸页发黄。随手一翻,翻到《桃夭》:“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忽然想起早上看见的海棠,想起那些粉的、白的花,想起它们开得那样热烈,又落得那样轻。千年前的古人,看见桃花时的心情,大约和我此刻看见海棠时是一样的罢——既为它的绚烂欢喜,又为它的短暂惆怅。 书买下来。出门时,店员在后面喊:“袋子要不要?”我摇摇头,把书夹在腋下,走进正午的日光里。 黄昏时经过那片拆迁地,昨天那片油菜花还在,明黄黄的,开得更疯了。废墟上来了几只蜜蜂,嗡嗡地钻进花心里,半天不出来。有个老人站在旁边看,手里提着一袋菜。我停下脚步,他也侧过脸冲我笑笑。 “这块地我种了三十年,”他说,“后来被征了,盖了楼。再后来楼也拆了,说要盖商场。”他指了指那片花,“这些油菜,是我以前种下的种子留下的。年年春天自己长出来,拆了房子也挡不住。” 我们站了一会儿,谁也没说话。夕阳把废墟染成金色,油菜花在风里轻轻摇晃,蜜蜂还在忙。老人提起菜袋,慢慢走了。我站在原地,忽然想起一个词:生生不息。 晚上收到一封信。是真的信,贴着邮票,盖着邮戳,躺在楼下的信箱里。是大学同学寄来的,说整理旧物,翻出以前我写给她的明信片,忽然很想念,便提笔写了这封信。信纸是那种老式的横格本撕下来的,字迹有些潦草,却一笔一划都认得出来。 她在信末写道:“春天到了,我们这里柳树绿了,桃花开了。想起大学时一起去郊外踏青的事,那时你还在笔记本上抄诗。不知道你现在还抄不抄?” 我放下信,走到书桌前,翻开那本新买的《诗经》,在扉页上写下:“丙午年惊蛰至春分间,得此书。窗外海棠正盛。” 搁下笔,推开窗。夜风软软地吹进来,带着若有若无的花香。那些早起的鸟儿大概已经睡了,只有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犬吠。巷子里的灯一盏一盏地灭了,整座城市渐渐沉入春夜的深处。 我把信折好,夹进书里。明天,大概又是个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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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11 11:47浙江杭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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