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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报朋友圈
#郭庄兰展# 幽兰纪 我总疑心,那第一缕关于兰的念想,源于一句忘了出处的诗。2017年,我于花市买下一盆叫“宋梅”的兰草,将它安放在小院里。起初它静默如谜,直到一个深秋清晨,一缕清冽幽香,自叶根处那茎嫩绿的花葶袭来,冷而净,不邀宠,不喧哗。我呆立着,忽然懂了“入芝兰之室,久而不闻其香”的深意——那香原是用来浸透魂魄的。 这幽香打开了一道门。我开始收集它的族类,从古籍里的“老八种”,到市场的新奇品种。院子渐渐丰饶起来,到2025年,已有了十来盆姿态各异的兰。四季流转,总有兰在默默蓄力,等待那一次矜持的绽放。 然而,收集的快乐,终究带着一丝“拥有”的躁气。真正的涤荡,发生在2022年,我首次步入郭庄的兰花展。 郭庄是西湖边精巧的园林,曲廊回环。而那一年的兰展,将“幽”字发挥到了极致。一盆盆兰,被安放在轩窗下、湖石畔、琴案边。阳光透过雕花木窗,在苔痕斑驳的地上投下明暗交织的格子,一盆“汪字”便静静地开在光与影的分界线上。它身后,是一扇空灵的窗,窗外是西湖潋滟的水光。兰的静,水的动;兰的幽,光的明,在此刻达成了完美的共生。我忽然感到一种震颤,仿佛我院子里那些被我“饲养”的精灵,在此地,才回到了它们本该存在的、诗画般的语境之中。 也正是在那些沉醉于兰影幽香的日子里,某一日,学到《幽兰》一曲。老师并未多言技法,只缓缓说道:“相传此曲之源,可追溯至孔子。《琴操》记载,孔子周游列国而不见用,自卫返鲁途中,见幽谷中兰草独茂,却与众草为伍,犹如贤者不遇,于是停车抚琴,作成此操,乃有‘兰当为王者香,今乃独茂,与众草为伍’之叹。” 琴音未起,我心中已轰然鸣响。我蓦然想起郭庄窗下那盆“汪字”,想起我院子里所有在寂静中蓄力、在无人处芬芳的兰。它们从来不是温室里被观赏的娇蕊,它们本就是“幽谷兰”。孔子见之,感怀的是“不遇”——是才华未逢其时的孤愤。而我,一个千载之下的寻常人,在兰中看见的,却是一种“不争”——是认清了自身之“幽”后的坦然与笃定。它不必是“王者香”,它甘于“与众草为伍”,只因它的芬芳,是给自己的交代,是生命本然的完成。琴曲中的沉郁顿挫,是圣贤的慨叹;而我院中兰香的无言流淌,是平凡生活的诗意确证。二者穿越时空,在“幽”字上相遇,又在我心头,激荡出截然不同的回响。 自2022年始,每年赴郭庄看兰展,成了我与春天一个郑重的约定。我不再急于辨认品种,更多时候,只是静立,看兰与石对话,与光影共生。我带着相机,却很少拍照,因为深知再好的镜头,也截不住那生动气韵。 回到家中,再看院子里十来盆兰,目光便不同了。我尝试为它们配诗。为那盆开得如玉蝶翩跹的“集圆”,我写下:“碧叶裁春水,素心映月寒。不逐东风媚,自在守清欢。”诗句未必工巧,却是我与它之间,最私密的交流。 我渐渐明白,兰花的美,是“空谷幽兰”的遗世,也是“不以无人而不芳”的自持。它从一句缥缈的诗句走入我的生活,又引领我的生活,走向更深的宁静。我与兰花的故事,是一场漫长的、安静的对话。孔子操琴,慨叹的是兰之“不遇”;我辈莳兰,体悟的,或许正是这“不遇”之后,那份“不争”的安然与富足。在每一个平淡的日子里,酝酿着下一次,惊心动魄的绽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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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05 21:47浙江杭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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