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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风里赶一场生活的大集 清晨的海雾还没散尽,崔姑山下已经热闹起来了。那股子熟悉的咸腥味儿混着油锅的滋滋声,老远就能闻到。这几年,牟平的海洋大集像是被海风吹醒的,一年比一年红火,成了当地人心里一份念想。 集上最扎眼的是那片“流动的海”。塑料布一铺,泡沫箱一摆,就是一个摊子。带鱼银亮亮地摆成扇面,鲅鱼肥嘟嘟地躺着,蛏子从沙里探出“小舌头”,海螺还挂着潮湿的海草。卖海鲜的老渔民手上布满裂口,抓起一条大黄鱼:“今早刚上的船,你看这眼睛,还亮着呢!”买主多是熟客,不问价钱,只看成色,三两句就成交。交易简单直接,却透着多年积累的信任——海货不会骗人,海边的人也不太会。 往里走,烟火气就浓了。炸面鱼的摊子围满了人,老师傅用长筷子翻动金黄色的面鱼,孩子们踮着脚等。刚出锅的面鱼烫手,顾不得,咬一口,外酥里软,那股麦香和油香能让人想起小时候。旁边铁板上的鱿鱼“刺啦”作响,刷上酱料,撒把葱花,香味能飘出老远。这是最实在的犒赏——赶一趟集,总得用点热乎吃食填满胃,心里才踏实。 集市的妙处,在于它什么都装得下。这边是刚上岸的渔获,那边可能就是编了三十年的渔网、修补船用的老工具。一位大爷蹲在地上摆弄几个海螺壳做的工艺品,小巧的螺号能吹响。他说这手艺快没人学了,“可总得有人记得海原来的样子”。这话让人心里一动。大集卖的何止是东西,更是一段记忆,一种过日子的方式。 年轻人举着手机直播,镜头扫过琳琅满目的摊子;带孩子的主妇耐心解释各种鱼的名字;从城里回来的中年人,蹲在摊前久久看着某样小时候常见、如今稀罕的贝类。不同的人在这里找到不同的东西——新鲜、便宜、热闹,或者只是一点模糊的乡愁。 太阳升高,雾散了,集也到了最喧腾的时候。吆喝声、讨价还价声、熟人见面打招呼声混成一片。人们提着大袋小袋,脸上是满足的疲惫。这个临时的、露天的大集,像一个巨大的呼吸器官,吞吐着这片海域最鲜活的养分。它没有商场的精致,却有种粗糙的生命力;它看似杂乱无章,却自成一种秩序——一种由潮汐、季节和人情共同写就的秩序。 赶海的人知道,潮水有涨有落。而这海洋大集,就像一场人为的“大潮”,定期把海的馈赠、手艺的传承、人情的温度,一股脑儿推上岸来,任人拾取。它让我们在效率至上的时代里,还能有一个地方,慢慢地挑,细细地看,和陌生人也聊上几句天气与收成。 当海风再次吹过崔姑山,散去集市的喧嚣,留下的是满地阳光和深深浅浅的车辙印。人们带回家的,不止是几袋海鲜,更是一份被海风浸润过的、扎实的生活滋味。这大概就是大集一年年办下去,一年年更热闹的根由——我们需要的,从来就不只是商品,而是那热气腾腾的生活本身。
2026-02-07 22:23山东烟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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