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注
1/2
晚潮
打电话 那部暗红色的老年机被她捧在手里,像捧着一件易碎的珍宝。傍晚的风有些凉,吹起她灰白的头发。她颤巍巍地递过手机,又从衣兜里摸出那张纸条——纸被揉得很软了,上面的数字像一串蹒跚的脚印。 “闺女,帮我按一下……” 她的声音里有种小心翼翼的歉意,仿佛麻烦别人是桩天大的罪过。其实我们都住隔壁多年了,只是这些年,自从老伴去世后,她门前越来越静。儿女的车轮声,一年比一年稀。 电话通了。她把听筒紧贴在耳朵上,背不自觉地弓起来,像一株渴盼雨水的禾苗。 “哎,哎!是妈……柚子?不急不急……你明天来?好,好!” 短短几句话,她的脸色明亮了起来,每条皱纹都舒展开。挂掉电话时,那光亮还在她眼里停留了好一会儿,像夕阳最后的一抹余晖。 她小心地把纸条折好,放回衣兜——仿佛放回去的不是一串号码,而是一份实实在在的盼头。 “我儿子,他明天来送柚子。”她对我笑,又像自言自语,“儿子知道我喜欢吃柚子,前几天打电话说起过,我天天在家等,不敢出门呢。” 我忽然明白过来:这两天空荡荡的楼道里,那扇总是虚掩的门后,有个听力和视力都不好的老人怎样守着这份念想。不敢走远,怕不见敲门声,在寂静的屋子里,一次次看着手机上显示的时间。 她慢慢转身回去,楼道感应灯随着她的脚步一盏盏亮起,又在她身后一盏盏熄灭。那瘦小的身影消失在门后,门轻轻合上,锁舌发出轻微的“咔嗒”声——很轻,但在安静的黄昏里,却像一声轻轻的叹息。 我站在渐浓的暮色里,忽然想起旧屋檐下的燕巢。春日里曾那样喧闹,雏燕张着嫩黄的嘴。而秋天来时,巢就空了,只剩下老燕守着空荡荡的泥窝,等着或许明年还会回来的春风。 有些等待是没有季节的。它只是日复一日地,安静地挂在时光的屋檐下。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机——屏幕上有十几个未读消息,却没有一条来自那个我该常拨的号码。 夜幕低垂,北方呜咽着。我加快脚步,却不是走向自己的家门。我拔出一串熟悉的号码,告诉一公里外的母亲:我要回家吃晚饭,吃你腌的酸菜。 不用她等,一刻也不要。 作者:季娟樨,中国楹联学会会员,浙江省诗词楹联学会会员,金华市作协会员。
推荐群聊 · 晚潮701
编辑于2026-01-20 12:25浙江金华
打开潮新闻参与讨论
14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