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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客吾桐
穷则独善其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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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着学生们去旅行 吴盛福 小雪时节,阳光却如春日般和煦,我们如期向南昌进发,我跟着学生们去研学旅行。 教官和带队的校方领导吕主任坐在前面。班里有几个性格特别活泼的男生,别看他们玩得好好的,一会儿就可能狗脸生毛。我不放心,就选择坐在后排。 一上车,教官担心孩子们晕车,问谁要晕车贴,然后组织他们唱歌,活跃气氛,转移注意力。也许是早上醒得早,我感觉晕得挺厉害,以前从来没有过,但我没有伸手要晕车贴,怕把不好的心绪传染给学生。教官问谁喜欢唱歌,同学们不约而同地喊出汪宏志的名字。有一次,他在数学课上唱歌,引得周围同学不听老师讲课,老师问他为什么上课唱歌,他说好寂寞。同学们哄堂大笑,于是戏谑地称他为歌神。教官把话筒递给他,他往后一缩,就是不接,原来他也挺害羞。教官说,你不唱也行,保证今后上课不唱好不好。汪宏志点头说好。我心头一动,觉得教官创造了一次教育的好机会。教官问我相不相信。我说相信,但我还是想听听汪宏志唱歌。同学们一阵欢呼,汪宏志终于唱了一首歌,虽然有点紧张,有点跑调,但节奏把握还好。接下来,学生们争先恐后,自告奋勇要唱歌。韩桐唱完了《青花瓷》意犹未尽,男生也不甘示弱,钟柯楠也来了一首。接下来,一发而不可收,李丹彤、余梦瑶等女生轮番上阵。气氛一下子热闹一起来。我教了八零后、九零后,觉得跟不上零零后的脚步,我自诩唱歌还不错,年轻的时候参加过不少比赛,拿过一些小奖,现在一零后唱的歌真的不会唱了。 看着学生们欢悦的场面,我不禁有一丝遗憾——全班49个学生,只有汪某泽一个人没有来。上个星期,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家长,看见班级群里只有46个学生接龙报名,表示愿意为家庭困难的学生出资。于是,我把这个消息告诉了3位学生家长。有2位家长欣然接受了爱心。汪某泽同学的监护人——他的婶婶同意了,但汪某泽同学却始终不愿意,我尝试了几次,都未能说服他,又不能强迫他。期中考试后开家长会,也只有他的座位上是空着的。会后,我按照开学报名时留的电话号码,打了几次都没人接。我问汪某泽为什么他的家长不来参加家长会,他说他婶婶要上班,没时间。我问他爸爸呢,他说不知道,我又问他妈妈呢,他许久不作声。我猜他的爸爸妈妈之间一定出了什么问题,不敢多问,怕无意触了他的伤痛。我只好通过微信联系他的婶婶,但汪某泽的婶婶说上班不便接电话,让我发文字,半天回一句。通过零零碎碎的信息,我了解到了汪某泽同学的爸妈多年前离婚了,他的爸爸在家门口打零工,没有再婚,汪某泽由他的爷爷奶奶抚养长大,估计他的叔叔在外面发展得还不错,现在汪某泽读书由他叔叔负责,在学校附近小区租了房子,他的婶婶边陪读,边在小区里的服装厂做事。我想一定要找个时间上门家访一次。 学校把没有去研学的学生安排在多媒体教室学习,我给了汪某泽一根教室钥匙,让他把教室打扫一下,早上来了也有个歇脚的地方。研学回来,周一早上到校,见教室干干净净的。他也很早来到教室。他还给我教室钥匙,我递给他一个小袋,里面装着两颗巧克力和一个橘子。他腼腆地笑着说,不用。见我一直伸手递着,他只好接过去回到座位。彻底弄清楚他的底细,是我接下来必须完成的任务。 那位爱心家长真的无偿为6位家庭经济困难的学生支付了费用。我教了这么多年书,还是头一次遇到这样的事,心里很感动。 10点钟左右,车上安静了下来,只听到汽车发动机的轰鸣声和几个学生的窃窃私语,大多数学生都眯上了眼睛,或俯,或仰,估计都到梦里斗蟋蟀、捉青蛙去了。 10点半到了永修服务区,下车短暂休息一下,让学生们上了下卫生间。何人可花16元买了鸡排,因为付了钱,不好找店家索回,鸡排正在锅里炸着。我陪他等了好几分钟,心里甚是不悦,命令式地对他说现在不准吃,到了南昌再吃。他捧着纸袋匆匆跑在我前面。到了汽车边,我看见一群男同学在争抢什么,我担心发生了什么事,扒开人群一看,是在分食何人可买的鸡排,最后留了两小块给何人可。看着何人可一点不生气的样子,我也一点气都没有了。一高兴,每人分了一根棒棒糖。早上出门,想为每位学生买颗巧克力,但小店里没有那么多,若是买水果和牛奶,我也背不动,只好买了一些棒棒糖。 中午吃饭的时候,有几个孩子说实行光盘行动,把米饭和青菜、豆腐吃得干干净净,盘子可以当镜子照。何人可嘴里嚼着最后一根青菜,说他只吃了三碗,胡嘉熙比他厉害,吃了四碗。看着他们憨笑,我也笑了。 吃过中饭去南昌舰,在车上安排晚上住宿,过程真是一波三折。两人一个房间,班上有23个女生,我不想让一个女生落单和别的班学生住在一起。我让教官向研学方申请一个三人间。我问哪三个女生愿意住一间。坐在我身旁的江馨怡举了手,高晨晨也举了手。高晨晨和王瑞雪坐在我后一排。我问王瑞雪跟谁住一间,她说跟鲍嫣然。可鲍嫣然说跟她的同座住一间。于是住三人间的名单定了下来。可是,不久,研学方告知,房间是按全校男女生总数来定的,女生人数刚好是偶数,没有三人间,这意味着必须有一名女生与别的班女生合住一间。年轻的教官把难题抛给了我。我自信地起身离开座位,来到代团支书张健身边。她是校学生会成员,也是我们班未来入团的第一人选。我想她理当身先士卒,而且她性格不错,与陌生人交往应该成问题。没想到,她说,她已经和陈妍约好了作伴。我笑着说,你确定?见她没有犹豫,我回转身走向班长余梦瑶。我说,班长,这个任务只好落在你身上了。余梦瑶面露难色地说,她也和李丹彤约好了,不想和别的班学生住在一起。我始料未及,连班长和团支书都不愿意。我当时头脑中一片空白,我能理解她们俩,毕竟都还是孩子,但对她们俩还是有点失望。我走回座位,对王瑞雪、高晨晨和江馨怡说,只有最后一个办法了——用“石头剪刀布”的方式来决定。王瑞雪惊讶地“啊”了一声,一脸不情愿。几乎同时一个声音响起,“老师,我愿意。”原来是坐在我身边的江馨怡同学。燃眉之急总算解决了。我如释重负地大声说,“回去,给江馨怡成长记录加10分。”在班级管理上,学生正能量的行为要加分,负能量的表现将扣分。期末将依据成长记录得分来评选“三好学生”。一路上,我有意无意地分给她一些橘子、巧克力,问问她家里的一些情况。 研学回来,上课前,我表扬了在研学旅行中表现优异的同学,说明了在分派一名女生与别的班女生住宿时,为什么先找代团支书和班长。等于间接批评了她俩。张健脸上似笑非笑,余梦瑶则一脸黯然,低着头,嘴里嘀咕着什么。我想说,在其位,就要谋其政。但她听得懂吗?于是我说,你们为同学考虑信守承诺没有错,但更要为学校、班集体考虑,因为你们的身份不同。看着余梦瑶垂目低眉的样子,我心想,学生们都很单纯,平常对他们的思想教育做的还很不够,这种说教,恐怕她难以接受。得想个什么办法呢?下课时,我叮嘱她,你可以与我理论,也可以向任何老师咨询,好好想一想,翻过了这座山,你就成长了一大步。 两天的研学时间,我们先后到了南昌军事主题公园、南昌舰、江西省科技馆和安义古村。整个研学过程中,我化身摄影师,全程跟踪拍照片、录视频,发到家长群,一点儿也不担心手机电量不足。因为我带了两个充电宝。去研学的前两天,我在家长群里提醒,不能让孩子带手机,我会帮孩子们拍照。欧阳瑾怡同学的妈妈就问我有没有充电宝。我说有。去研学当天,她还是让她女儿带来一个充电宝借给我,说恐怕一个充电宝电不够用。多么热心的家长。 在南昌舰,不少同学买了纪念章,有的同学把背包放在车上,钱在背包里。我正在舺板上拍照,韩宇诚找到我,要我用手机替他付款买个子弹头挂饰,送给他妹妹。我跟着他钻到底舱,钟柯楠向我借钱买个纪念章给他姐姐。在安义古村,又有不少同学给家里人买了纪念品,我则为岳父岳母买了一盒木捶酥。我给学生们讲过这样一件事,一天,有位同事说,他6岁的女儿硬要用自己攒的零花钱为他买包烟。我说,他女儿很有孝心,但一定是他有孝心,为孩子做了榜样。那位同事笑了笑说,也许是,逢年过节和父母的生日,他都会回去,送点钱物。不仅如此,他儿子当年研学回来,为家里人都带了纪念品。研学出行前,我要孩子们不能向家长要太多的钱,最多不超过100块钱。万一,学生要为家里人带点礼物呢。 第二天早上吃完早饭,从酒店出发时,韩宇递给我一张纸,说是昨晚写了一首诗。我一看上面写着: 观南昌舰有感 滚滚江河起波浪, 南昌军舰立中央。 如此辉宏好气派, 中华文明更富强。 军舰船头指东方, 五星红旗向太阳。 心如湖面风波涌, 令我心中泛昂扬! 我摸了摸他的头,表扬他写得不错,心里比吃了蜜还甜。 第二天中午,在安义古村的千年大樟树前,我们全校七年级参加研学的600余名学生集结在一起合影留念。 吃过中饭,乘上大巴车,已是下午2点。睡意朦胧中,我眼前又出现了,那位捐资的爱心人士,那位热心借充电宝的家长,那安排女生住宿的尴尬场面,那位独守教室扫地少年的瘦小身影……耳边是一路欢歌笑语。
2026-01-17 00:13
江西九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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