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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潮
旧运河里流淌着今古萧山千年文明 文|汪永良 元旦那天,天下着细雨,打消了出远门的念头,可在家也闲不住,于是约了朋友前往近处的江寺公园走走。来到这里,去看了浙东运河萧山展示馆,即被馆内丰富的史料所吸引,便拿出手机一一记录下来,触动了灵感,有感而发。 萧山地处钱江南岸,其潮起潮落总在宣告它的力量与骤变,而在潮音不及处,另一条水脉正以另一种语法,书写着时间的腹稿。浙东运河萧山段,虽不似大江的奔放,却有一种绵长的耐心——它蜿蜒穿过城镇与乡村,楼宇与农舍,田野与工厂,像一轴缓缓展开的手卷,等待着被阅读。 我们沿着运河的轨迹由始至终去探寻。 运河萧山段始于西兴。这个如今在地铁图上轻巧标注的站点,曾是中国大运河体系的一个句读。西晋的官员贺循或许不会想到,他主持开凿的那段水道,将成为一条千年不绝的文明脐带。码头石阶被岁月磨出了凹陷,七十二家“过塘行”的招牌早已褪色,但那种转换与通达的智慧,却沉淀了下来。货物在这里从江船换乘河舟,完成水系间的转译;南北的口音、货物、故事在此交汇,再各自流向远方。我仿佛站在修复后的永兴闸旁,感到一种奇妙的时空叠影——集装箱卡车在高架上驶向萧山港的声响,与想象中的漕船号子,竟在意识深处形成了对位。这或许便是运河馈赠的第一课:所有的连接,本质上都是转译与共生。 流水继续它的旅程,也把我们带往运河萧山段老城厢。这里的运河,收起了开阔的胸襟,变得宛如一支穿过城市掌纹的墨笔。七座古桥,是七个落笔的顿挫。梦笔桥就卧于此展馆南侧运河上,它的名字里藏着一个关于才华与灵感的古老隐喻,陆游曾在此停泊,将月色与愁思写入诗行。而在同一个坐标上,今天的青年或许正用代码书写另一种创造。江寺的钟声曾经校准着毛奇龄的著述时光,这位清代大儒“经世致用”的思想,与运河水“利济万物”的品性如出一辙。如今,寺庙一侧的展示馆里,孩子们正通过数字屏幕,与这位先贤进行着一场关于学问与担当的隔空对话。最令人动容的是东巢艺术公园,旧铁路仓库的红砖墙上,藤蔓与涂鸦共生,巨大的工业穹顶下,回荡着实验戏剧的台词或电子音乐的节拍。运河的记忆在这里没有被清除,没有被博物馆化,而是像一块持续发酵的面团,不断孕育出新的、富有生命力的形态。 顺流而下,我们也随即转向了下一个目标。当河道穿过衙前镇时,水色似乎变得更深沉了。这里的水,映照过两种截然不同却精神相通的背影:一种是面向自然之力的,以北宋张夏为代表,他率领百姓将柴塘改为石塘,以人的有序应对潮汐的无序;另一种是面向社会命运的,一个世纪前,中国最早的农民运动在此处运河边觉醒,呐喊声与桨声、水声交织在一起。在张夏行宫斑驳的壁画上,那位古代治水者的眼神,与今日萧山创业者凝视时代浪潮的眼神,穿越时空产生了共振——那都是在不确定中寻找确定,在变动中建立支点的目光。运河不语,却见证着这片土地上的人们,如何一次次在“围垦”与“开创”之间,画上等号。如今的官河历史文化街区,老粮仓改造的博物馆旁,网红咖啡馆的香气氤氲。历史并非被瞻仰的标本,而是可触摸、可对话、可再生的土壤,这种举重若轻的传承,本身就是一种现代智慧。 看完展览出来,在运河江寺桥处稍伫,望着河里的水徐徐流淌,千百年来它默默滋润着萧山这方土地,这条河它不是一个完成式的遗迹,而是一个进行时的现场。一代代萧山人,似乎都懂得一种“叠加深耕”的智慧:不在空白处涂抹,而在已有的纹理上,绣出更繁复、更当代的图案。张夏的石塘加固了前人的泥塘,今日的步道设计者谦卑地绕开了古纤道的遗迹,程序员在数字世界里构建的“新城”,其底层逻辑依然是高效连接与价值流通——这与运河精神何异? 午后雨止云散,夕阳又一次为运河镀上金边,将古桥的拱影与新大厦的玻璃幕墙倒影,柔和地糅合在同一片水光里。这一刻,让我感悟到了,物理的河道与精神的脉络完全重合。运河的流淌,是一种沉稳的自信:它不拒绝映照任何一个时代的天空,也从不对过往发出怀旧的喟叹。它只是不断前行,将“古”与“今”溶解为“此刻”,将“传承”与“创新”诠释为同一枚硬币的两面。 一面是潮声依然在钱塘江上远处轰鸣,象征着突破与征服。而另一面是浙东运河萧山段的静水深流,则讲述着另一则关于持久、连接与内在生长的寓言。在这片被钱塘江塑造了性格的土地上,运河以它的千年存在,补充了另一种至关重要的生命维度——那是在奔竞不息勇立潮头的萧山精神时代之下,一种静定而绵长的、创造者的心跳。
推荐群聊 · 晚潮679
2026-01-16 14:21浙江杭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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