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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潮
去塘溪见你 夏天似乎拉长了。蝉声退去,隐约有了蛐蛐的叫声。毕竟是秋天了。木犀花的暗香,那是秋的音讯。 记得四年前,也是秋天的季节,我去天一阁参加李羡唐老师的画展。那天,他忙得脚不着地,接待来宾,和这个说几句那个说几句,来来回回,拄着拐杖的背影,看得我心疼。去年,听说他动了手术,又做了化疗。我想去看看他,但终究是没有成行。那天,接到了丁唯真女史的电话,闲聊中说到了李老师。我问她,李老师还好吗?她说,搬到塘溪去了。我说,啥时候去看看他。她说,我来安排。那是求之不得。我静候佳音。 隔了几日,她打来电话说,约好了。老先生说谢谢去看他。 去的那天,还是热。潘师傅夫妇是丁唯真好,也一起去看李老师。我就搭了顺风车。一路上闲聊李老师的轶事,轻松而愉快。车过塘溪的真吉寺,丁唯其说,快到了。我就打电话给李老师。没人接。不一会,他打过来了,问我们到哪了?我说,已经在小区门口。结束通话,我们已将车停好。下来走到楼道上电梯。我知道,老人就是这样,你说好来,他就头抬着等。我们一上楼,他家的门已开好了。 李老师迎上来,他的腿还是不大灵活,精神很好,红光满面,乐呵呵的笑着。 屋子里很敞亮,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家俱和地板,如同上了蜡一般,如此丝滑。墙上挂的字画,都是李老师的作品。随性中却不乏趣味。他说过,我写字画画,就是“纳和”(玩的意思),没有功利心。艺术上的纯粹,有时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李老师买这套房子,还有故事呢。有一年,他到塘溪镇来写春联。那是入冬的季节,居然见到了一只蜜蜂。他很好奇,这么冷的天还有蜜蜂,而且蜜峰去的地方,必然是有花的地方。他就一路跟着蜜蜂到了这里。这个故事,使我想到了小学课文里的《蜜蜂引铭》。列宁用蜜蜂找到了养蜂人,李老师找到自己晚年的归宿。这只蜜蜂是他的贵人。塘溪这地方,也的确是人杰地灵,出过沙孟海、童第周、沙耆等诸多名人。一开始李师母觉得不方便,住进之后也渐渐喜欢上了这里。李老师的学生、朋友很多。平和、宽厚、知足、谦逊、不懈的人生态度,使得他有着独特的人格魅力。弘一法师曾说过,吹灭别下的灯,并不会让自己更加光明。阻挡别人的路,也不会令自己走得更远。李老师帮人总是不遗余力,竭尽所能,有求必应。他的朋友常来看他,附近的"阿国饭店"就成了他的接待站。订餐订桌,一只电话就能解决,非常方便。这家餐馆的生意很好,菜也新鲜,价格合理,那些朋友都很满意。 李老师十多年前摔断腿,现在脚还是肿的,恢 复的很慢。他就穿双旅游鞋,拿上拐杖出门。我们是在大厅吃饭,人声鼎沸嘈朵杂,可一点也不影响食欲和心情。李老师有四年未见,他依然很健谈,边喝酒边聊往事,津津有味。他是1963年坐小火车,到慈城去向凌近仁先生学书画的。后来“文革”开始,他因家庭出身打成另类,遭批斗。可他依然在家中画画。后来,又请他出来画插图。在宁波的运输系统是有点名气的。上世纪八十年代,他加入了市书法协会,老师是单全伦。他在金林观老师的引荐下加入民革。之后成立民革书画院,做了很多具体的工作。当年沈元发老师长他二岁,陆天波老师长小他三岁,三剑客关系密切。在他七十岁时,陆老师还特意制了一印相赠,情深意长。曹厚老在世时,为他二次制印,成为佳活,他心存感激。曹国庆为他刻过一方印:看看黑蹙蹙,弄弄白相相。这是李老师想的句子,风趣幽默中藏着谦逊和豁达。一说起来,得意洋洋的样子,可爱极了。他也很喜欢这方印,成了他书画作品的常用章。刻这方印时,曹国庆才四十出头,风华正茂,现在也六十多了,二十多年的时光,印石也有了岁月温润的包浆。 同去的潘师傅说,他的儿子名龙也属龙,请李老师写副"龙"字。李老师走到书案前,凝神静气,蘸墨挥毫,一眨眼功夫,龙字跃然纸上,灵动而遒劲。潘师傅开心不得了。连说儿子交了好运气,交了好运气,笑得合不拢嘴。 李老师别看他长得人高马大的样子,心很细。他吃饭时就交待:别抢着付钱,不然我坐着也不舒服,很有老先生的作派。当年,我和沈元魁先生出去吃饭,他也是有言在先:你是客,客随主便。我来买单,别跟我抢。叫人无法拒绝,也拒绝不了,只能随他。临走时沈老师跟我讲,老朋友就该随意些。我是又惊又喜,暖得快溢出来了。李老师也活成了老生先的样子。他写过一幅“以茶代酒”的书法作品,曾挂在客厅的墙上。有人说别人误会他不喝酒了呢。他换成了“临江仙”词横幅。这两副字,都有他的真性情。他说,以茶代酒是假,酒逢知已是真。原来如此! 去塘溪见你,老朋友一样的聊天,无以言表的喜悦萦绕心头。
推荐群聊 · 晚潮684
2025-12-09 20:57浙江宁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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