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卖枇杷的老妇人 342路公交车来往于余杭塘栖和大关北之间。我难得乘这趟车。 五月二十三日,已进入初夏。今天早上阳光灿烂、微风拂面,不是太热。我在拱宸桥东上了342路公交。八点多的时间段,正是上班高峰,车厢内比预想的要空一点,但人也不少。我刷卡后,转身向车头后面走,在司机师傅的背面,空着一个座位,座位是反向的,位子比较高,跨上一个个高高的台阶才能坐上去,但有一个半人可以坐,位子比较宽敞。我手里的袋子装了一套换洗衣服和一个麒麟西瓜,老话说“百步无轻担”,背着这个袋子走了段路还是有点累的。空着的这个位子没人坐,座位多出来的半个人的位置正好可以放袋子,我这么想着就跨上高高的台阶坐了上去。高台阶上的位子拦着一道栏杆,栏杆正对面是一排靠窗的座位,紧邻着的两个座位上一前一后坐着俩半老徐娘,前面位子上的一位穿着光鲜连衣裙的乘客,脸上粉涂得白白的,填平了皱纹之间的细沟,口红鲜艳,背着小包,侧着半个身子和后座正高声聊天,看亲密样估计是一起的。过了一站,陆陆续续上来几个人,一个身影悄悄出现在我的脚边,无声无息地在高台阶上坐了下来。我眼光落下去,看到一头齐耳短发,银丝如雪;一件穿得很旧的条纹衬衫,瘦瘦的肩胛骨把条纹衬衫撑出一道明显的痕迹,袖口的纽扣扣得整整齐齐;往前伸出一点的腿穿着黑色的裤子,裤管下露出解放牌球鞋特有的胶质鞋头和一截洗的有点发白的鞋帮;脚边是一个很大的油漆桶。老妇人把油漆桶移到身子左侧,几秒钟后又移到脚边,然后又往高台阶和前面位子的空余角落处挪,挪到空余角落之后,老妇人可能觉得不妥,又将油漆桶小心翼翼地往自己脚边挪回来,紧贴着栏杆放好,光鲜连衣裙乘客位子前的空间依然宽敞。桶里装着五颜六色的环保袋,差不多满到桶边了。袋子上面是一杆秤,称盘上压着秤砣,秤砣边还有两三个枇杷。我低头和她说,“老人家,你来坐吧。”“不用,不用,这个位子刚刚好,稳当的。”回答我的老人抬起头,我看见了一张女性瘦削的脸,布满皱纹,长期田野里干活,太阳把它晒得黢黑黢黑的。我于心不忍,“你坐吧。”我抓起袋子准备让座,老妇人看着我说:“不用,不用,我的裤子已经脏了,回去洗洗就好了。”老妇人坐着不动,我没法让出去。“你卖枇杷啊?”车上那个穿着光鲜连衣裙的乘客和她说话,一脸居高临下的傲娇。“是的呀,红种。”驰名的塘栖枇杷有二个品种,一个叫白沙,一个叫红种,白沙面皮白,红种面皮红 。老人家说的就是红种枇杷。“多少钱一斤?”“光鲜连衣裙”后面的女的接着问。“便宜的,红种六块,白沙十块。到城里卖稍微贵一两块。”老人家看着她们回答到。“光鲜连衣裙”又问“你今年几岁啦?”“79啦,属狗,明年80啦。”老人家开心地答话。“年纪噶大了还做生意?”“不是做生意,枇杷自已家里的,现在上市了,不卖,都晒坏了。”“你们塘栖枇杷市场还有没有?”“有,好多嘞。”“年纪噶大了,不要做了喽?”“枇杷自已家里的,现在上市了,家里孩子都不在,不卖,都晒坏了。我养老金100块一天,够用 。”老人伸出食指比划作“1”,我看到她的手指骨节突出,手背青筋凸起,这是一只长期劳作的手。“我3000块一个月,老头子3000块,两个人加起来6000块。吃也有的吃,吃的也少,钞票用不光。”老人家乐呵呵地唠叨着。车子另一边背向座位的女孩站起来下到过道上腾出位子,她拍拍老妇人的肩膀让座。老人家连声说:“谢谢啊!现在的人就是有礼貌。好人多啊!谢谢大姑娘啦!”老人一边说一边坐到位子上。“够吃么不要做了喽。”“光鲜连衣裙”继续说。老人将放在过道里的油漆桶拎起来安置在脚边上后说:“够用。卖枇杷的钱孙女帮我弄了一个码,钱都扫在码里,直接都给孙女。”“不要给他们,你自已用。”“用不了,以后都是他们的,现在给也是他们的。年纪大了,用不了。”老妇人平静地回答,神态自若地继续唠叨:“几十年的枇杷树,和儿女一样,看着它们开花结果多欢喜。卖给欢喜吃的人,多一种欢喜。钱给儿女,儿女也欢喜。我就是一个欢欢喜喜的中间人哈哈哈。”爽朗的笑声在车厢里回荡。“光鲜连衣裙”和她后面的女的不说话了。 一车的安静。
晚潮
推荐群聊 · 晚潮678
2025-11-28 15:34浙江杭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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