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瓜藤上结出硕大苦瓜 ——读《痛苦是条虫》 余银川 前些天，收到麦家先生题字签名的书《痛苦是条虫》，这是一本访谈录，默读此书，我犹如一个站在角落里，无人关注、不被打扰的旁听者，旁听者唯一能做的事，就是将访谈者侃侃而谈的儒雅之声与自己心跳的声音作比对，或同频共振，或疑惑惊叹。 大学读了中文专业，勉强可以说自己热爱文学。文学对于我来说，像是隔壁老王家飘来的饭菜香气，似有似无地享受着美味，偶尔串门做客，亦可对酌品味，浅谈感受。倘若让我评判厨艺高下，我断然不可能像评论家那样，摆出子丑寅卯，道出所以然。 《痛苦是条虫》帮助我更多地了解作家麦家和他的作品，知人论世，才心中有谱。八位采访者专业的提问和麦家先生精彩的回答，使得麦家和他的作品形象在读者心中更具象化。他们共同解读了作家成长的密码，小说创作的苦痛和突破，以及作家风格转型的驱动力。 我和麦家是同龄人，同一时代，出生在同样秀美的富春大地。但少儿时的境况全然不同，我贫下中农出生，根正苗红，时常戴着红领巾与小朋友们嬉闹于校园；麦家则不同，他的父亲是“反革命”，外公是地主，爷爷是基督教徒，唯一的朋友不是人，而是日记本。少儿时的痛苦像条钻入心房的虫，一生都在蠕动，少儿时的缺憾，会用一辈子去弥补。他是西瓜藤蔓上长出的一枚苦瓜，硕大耀眼的苦瓜。细读麦家的作品，许多地方都充斥着对人性的探究与拷问。这或许是源于那条一直蠕动的虫。 我上大学那会儿，《当代文学》书中还没有麦家的名字，更难得有家乡的著名作家。李杭育的寻根文学“葛川江系列小说”出现在教材中，我还神气地向同学炫耀，李杭育是我们家乡富阳的。其实，他是典型的山东汉子，当时在富阳工作而已。 麦家从1986年开始写作，40年执着坚守，期间的探索、苦闷、彷徨、迷惑、沮丧、蛰伏，冷暖苦乐，只有至爱文学、至爱写作的人，才感同身受。麦家的小说《解密》，遭遇17次退稿，，经过17次修改，才于2002年发表。梅花香自苦寒来，这是麦家人生的一次逆袭，一次照亮。随后，他的小说《暗算》荣获第七届茅盾文学奖。 《解密》《暗算》《风声》等系列谍战小说的出版并改编成影视作品，被翻译为三十多种语言，麦家已然成为当代有影响力的作家之一。而后，麦家蛰伏多年，慢工细活，写出了《人生海海》《人间信》以故乡为背景的小说，完成了创作风格的转型。不论哪种类型，在塑造人物形象时，作者竭力挖掘人物灵魂深处的人性善恶，让读者铭记与思索，把类型小说写出哲学的高度。 我参加过麦家作品分享会，《人生海海》和《人间信》，两次都在富春山馆举行。富春山馆曾是富阳知名建筑物，据说是著名建筑师设计的。但我不喜欢，在天高云淡、秀山碧水的富春江畔安置这样一座灰暗、裸露、压抑的建筑，与我个人的审美相去甚远。 有人说，读《人生海海》和《人间信》都有些压抑。这也许就是苦瓜的味道。我在回乡村的路上，田埂的一边，郁郁葱葱，花香怡人；田埂的另一边，杂草丛生，臭虫乱爬。都在同一片天空下，就看你看问题的视角，看世界的态度。麦家先生说：“浓彩重墨描写人生的挫折或艰辛，目的不是让你看透生活、放弃生活，而是让你更好地去热爱生命，热爱生活。” 像我这种半老男人，到了看山是山的年龄，活着的每一分钟都是自己的体验，不会替别人活，那就要带着自己的思考看山看水看世界。有人嘲笑人类：人类一思考，上帝就发笑。我不以为然，人不可能有上帝的视角，上帝也无法阻止人独立思考。麦家和他的作品，是西瓜藤上结出的苦瓜，不可复制。 《痛苦是条虫》封面上印有“人生海海 不怕重来”，表达出一种豪迈与勇气。或许还有一种，人生海海，步步生根，无法重来。 读了访谈录，颇有感触，文不成章，只是碎片化呈现，仅作引玉之砖。谢谢。 2025年11月于贤明中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