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潮# 《秋天我们低头赶路》 秋天我们低头赶路 邱仙萍 一不留心，就立冬了，秋天短暂的让人不舍，一场秋雨一场风，空气中吹来暮秋的肃杀和寒意。今年盛放不久的金桂银桂，在枝头盘旋不忍飘落。纵使诸多不舍和恋，但是时令的更迭，时间的滴答，一刻不停地在流逝，永远不会为谁停留， 秋天是大地的锅气，大地是流动的盛宴。天空变得悠远高蓝，湖水宁静深沉，岸边的杨柳像匹绿色的绸缎。大地像是一口被揭开的锅，冒着热气腾腾的彩色蒸饺，金黄色的银杏，火红色的栾树，橙色的橘子柚子，白色的乌桕咧开嘴巴在笑，飘摇的芦花传递着鸟儿南归的相思。倒是田野和乡村，一如既往的从容不迫，稻子低垂下头，开始等待镰刀的收割。柿子红彤彤的，是喝醉酒的样子。青菜这个时候最美，像是亭亭玉立的少女，有个好听的名字，叫做苏州青。萝卜顶着一头绿璎，圆鼓鼓胖墩墩，是个饱满的小皮球。 这个时节，我粮食系统的同学开始忙得团团转。被叫做“运河边守仓人”的刘益云，还有坚守在余杭粮仓的叶茂华，开始收购粮食了。11月初，浙江开始收单季籼稻，立冬前后，开始收双季稻，杭嘉湖地区的梗稻要再晚一些。东三省、内蒙、华北、安徽等地，开始收黄豆和玉米。在我老家“中国快递之乡”的钟山乡魏丰村、高峰村，家家户户开始收茶籽，大家忙着将油茶籽晒干脱壳、去除杂质。“油茶果仁含油量高，魏丰村的油茶树树龄比较长，50公斤茶籽可以榨10多公斤茶油。”我的同学陈岗，是县林水局林业技术推广中心主任和高级工程师，几十年来，他的团队在香榧、茶籽和竹荪等经济作物种植培育上，一直在帮助山区农民增产增收。在河南，有个叫李富贵的姑娘，这几天到村里收谷子，这些身居太行山脉的大爷大妈，如果没有人上门收购，就要自己肩挑背扛下山去卖。今年雨水多，谷子不好晒，富贵用大货车上门收购，方便了村里种谷子的老人们。 立冬这天，有着2500多年酿造粮食的绍兴黄酒开始酿酒，将小麦、糯米等谷物拌上酒曲，投料发酵，开坛酿酒。这里至今保留着古法时令酿酒的工艺，农历七月做酒药，八月制曲麦，九月做淋饭，立冬正式投料开酿，到了立春出酒。从立冬到第二年立春，气温寒冷、水体清冽，可以有效抑制杂菌繁育，确保发酵顺利进行，酒在低温中进行长时间发酵，能形成良好的风味。这段时间制作的酒，便被称为“冬酿”。 秋天是大地的调色盘，这几天，作家、诗人、杭州第19届亚运会开幕式经录片《绽放》总撰稿人张海龙，与董宇辉一起直播“阅山河·新疆行”。张海龙说和他新疆缘分不浅，从新疆六十周年大庆的纪录片《新疆是个好地方》开始，陆续以总撰稿的身份创作了十六集纪录片《塔里木河》、六集纪录片《伊犁河》、十六集纪录片《流动的盛宴》、三集纪录片《山河新疆》、八集纪录片《中国新疆之历史印记》，以及今年新疆七十周年大庆的五集纪录片《新疆大地》。从库尔勒到尉犁，从塔中到铁门关，不断发现新疆之美。这次他在新疆最感动是，从阿克苏到库车的路上，收到一条文旅短信：“许你山河不老，温宿见证永恒。”新疆如此辽阔宽广而美丽：三山夹两盆，向北是盛产黄金的阿尔泰山，向南是蕴藏美玉的昆仑山，拥有千峰万岭的天山山脉则把新疆分为南北两半，中间镶嵌着塔里木盆地与准噶尔盆地两块人类生活的家园。山河，也让美丽新疆变得多元包容：这里山就是河，每条山脉都绵延上千公里形成流动的澎湃山系；这里河就是山，每条河都泥沙俱下切割大地冲积出无数凝固的绿洲；这里山河就是道路，每个人都对远方充满渴望。你去向哪里，哪里就是你的山河。张海龙说，在龟兹，你会理解“世界是一个巨大的新疆”之真意。克孜尔，在维吾尔语中是“红色”的意思。那里是一片赤红色含铁的山体与河流，阳光照耀之下如同熊熊火焰。克孜尔石窟，是古代印度、希腊罗马、波斯文明与汉唐文明的连接点，它兼容并蓄地保存了多种文明相互融合共生时的最初模样，由此造就了世间独有的龟兹文化。 秋天要低头赶路，立冬开始，万物收藏。低头的稻穗高粱和麦子，才是成熟和适合收割。向日葵籽粒子饱满后，那曾经追逐向阳的花盘，终于沉甸甸垂向大地。所谓立冬，“一候水始冰，二候第始冻，三候雉入大水为蜃。”薄冰初凝，大地微僵，野鸡躲藏，蜃楼幻现。秋天要低头走路，万物到了秋天，就都藏起来了，人生进入秋天，也把自己包裹和藏了起来。四十不惑，五十知命，这个阶段回顾往事，或遗憾或感慨或沉思或顿悟和新生。有的时候好像是开着一辆老爷车，但是老爷车也有新活力和生命。倒是动物们，一点都不耽搁时令时节，趁着人类在秋天赋词说愁的时候，它们赶紧溜下山。神仙居的猴子到农户院子来找吃的，野猪们到田地拱番薯。动物们要囤积粮食过冬，我们村里以前每户人家都在山坡上挖个洞穴藏番薯。藏在山上泥洞里的番薯长时间不会腐烂，泥洞外面糊上黄泥，这些番薯都是经过精心挑选的，不能有伤痕和虫子，为来年做番薯种子而准备。 这几天亚马逊裁员，有些梦想在西雅图的寒夜中破碎，有些梦想在新的路途上被唤醒。这个世界有些凄惶，有些忙乱，但也在奖励那些有独立思想、敢于追寻自己梦想和道路的人。真正的成熟，不是昂首向天，而是低头向下；不是张扬宣告，而是内敛深沉。那些藏在土地下面的花生、红薯、山药，虽然默不作声，却在黑暗中拼命充实自己。最饱满的稻穗，风来时也是微微颤动，在秋风里保持缄默和滋养。 秋天的树和春天的树截然不同，春天蓬勃飞扬，秋天宁静沉默。作家赫尔曼·黑塞擅长写树，尤其是秋天的树。那些树木面对秋日风雨，是沉稳而低头的，历经风霜雨雪，四季轮回，依然默然不语。胡果•巴尔评价：“黑塞是熠熠生辉的浪漫主义行列中最后一位骑士。”心理学家荣格说：“读黑塞的书，像在暴风雨的深夜，感受到灯塔的闪耀。”赫尔曼·黑塞27岁就享誉欧洲文学界，一生狂揽诺贝尔文学奖、冯泰纳奖、歌德奖等诸多文学大奖，作品被译成53种语言，风靡全世界。“ 那些不适应这个世界的人, 其实已经快要找到自我了。’“再不幸的人生，也有它的光明时刻，也有它沙砾和岩石间娇小的幸福之花。”“全世界的水都会重逢,北冰洋与尼罗河会在湿云中交融。这古老美丽的比喻,让此刻变得神圣。即使漫游,每条路也都会带我们归家。”然而这样一位天才作家，一生却动荡和痛苦中，他曾悲哀地问这个世界：“我所渴求的，无非是将心中脱颖欲出的本性付诸生活，为什么如此艰难呢？” 黑塞笔下的秋天，并非是金黄绚烂的田园诗，而更像一场深邃的精神仪式，在凋零中见丰盛，在寂灭中寻求新生。他笔下的秋日，总带着一种清醒的凉意与哲思的沉静。树叶枯萎，日光变短，这些自然现象在他眼中都成为生命本质的隐喻。“在秋天，我更加感到万物的成熟与疲惫，而非丰收与满足。这是一种智慧的、略带忧伤的领悟，生命正走向它的内在，如同树木将力量从叶片收回根部。”秋天是一位谦逊而智慧的导师，它教会我们内敛，教会我们低头，教会我们为精神的越冬而储存。 我对小禾说，这个世界需要“T型人才”。她说是啊，她就是梯形身材，因为中午她吃了2个汉堡、6个鸡翅、2杯酸奶，还有土豆泥和薯条。我目瞪口呆，本来想说身材管理，后来想想也释然。冬天来了，“刺猬和熊睡大觉，深秋吃饱存脂肪，躲进洞穴少消耗，春天醒来精神旺。”秋收冬藏，脂肪多一点，皮毛厚一点，在寒风凛冽呼啸而来的时候，总是耐冬一些。 （方自镛/摄影 三江汇的稻野之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