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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仙萍
杭州日报传媒有限公司总经理助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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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潮#
《钓鱼佬都是哲学家》 钓鱼佬都是哲学家 邱仙萍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五个,大家有没有发现,河边多了很多钓鱼佬。三步一哨,五步一岗,幽幽暗暗,迷迷离离,朦朦胧胧,闪闪烁烁。透过树桠望向对岸,夜钓幽蓝的光,蜿蜒成一条龙。知道的是钓鱼,不知道的以为接头暗号。真的是天上有银河,地上有渔火,一盏盏,一提提,排坐坐,分果果。 有人说, 一入钓坑深似海,从此老婆是路人。中年男人有三宝,保温杯、枸杞茶,还有永远钓不到鱼的钛合金钓竿。男人始终是少年,只不过少年玩具从四驱车变成可变焦视鱼漂,赛博修仙的场地,从网吧转移到了城乡结合部的河流溪流乃至浑浊的水沟。钓鱼佬每个月工资除了养家、加油,那就是钓鱼。两千多元的碳素竿说买就买,夜光漂是基础款,声呐探鱼器是标配。有人说她家那位几个柜子都装不下设备了,每天还在收渔具快递。 钓鱼佬个个都是“钢铁侠”,意志耐力坚韧不拔。夏天35度的高温,他们在钓鱼。冬天寒风凛冽如刀割,他们在钓鱼。早上我出门去上班,他们在钓鱼;晚上我下班回来九点十点,他们还在钓鱼。一个女性朋友说,自从她老公开始钓鱼后,就不大见到人了,早上五点出门,晚上摸黑回来,电话设置成静音,微信回复像是来自遥远的星球。大家问,你老公是不是去约会了。女同胞不屑一顾说,约会哪有五点起床出门的,没有这个毅力和恒心,钓鱼才可以。 总结了一下,钓鱼佬有三重境界,见鱼是鱼,见鱼不是鱼,见鱼还是鱼。尤其是第三重境界,一般人是不理解的。这个世界上如果有一件事情,只追求过程,不追求结果,那就是钓鱼。太阳刚上山,你就出门去了。干什么去?钓鱼去。太阳已落山,你还没有回来,在干什么,在钓鱼。钓了多少鱼,没有钓到鱼。那你一天天在干嘛?去钓鱼。 前段时间看到一个视频,半夜三更,鱼塘老板看见有人在他塘边钓鱼。老板很生气,跑过去质问:“你到我的鱼塘里来钓鱼,怎么不打招呼,半夜来钓鱼?”钓鱼的人说,最近没有工作,心情不好。老板说,让我看看你桶里钓了多少鱼。一看,傻眼了,桶里一条鱼都没有。老板更生气:“我这个鱼塘有三千斤鱼,你怎么一条都没有钓上?我给你捞两条,你好回去给媳妇交代。”钓鱼佬说:“不用了,我没有媳妇。” 现在有种公司挺火的,可以假装去上班,每天30元钱,公司有网有水,有空调有工位,还可以打卡,也可以朝九晚五,就像河边钓鱼一样。有几次,我看钓鱼佬钓鱼,有的在听音乐,有的在玩游戏,任那鱼竿漂在那里。还有个钓鱼佬在钓鱼,两只白鹭在他旁边,一只在闲庭信步,一只翘着脚在石头上打盹。钓鱼佬钓上鱼,就喂给它们吃。现在生态的确好,人给白鹭打工,估计白鹭也不会付工资。 我顿悟,原来钓鱼佬是哲学家啊。钓鱼佬不屑和我说,钓鱼这门学问大,不仅仅是哲学家,还是诗人、画家。孔子也是钓鱼的,屈原也是钓鱼的,很多大诗人都是钓鱼的。 我一惊,孔子怎么会是钓鱼的呢?钓鱼佬说,“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这是孔子说的吧,孔子在哪里说的?就是在河边。那孔子为什么要在河边说这话,为什么不在山坡上说这话呢?就是因为孔子在河边钓鱼,如果孔子在山坡上说这话,那就是放羊。还有,屈原也说过,“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屈原顺着长江汉水往东,面对浩瀚碧波,在《天问》中追问宇宙诞生之理:“邃古之处,谁传道之?上下未形,何由考之?”人类思考的终极问题,如同新闻中的五个W:when(何时)、 where(何地) who(何人)、 what(何事) why(何因)。按我们钓鱼佬的思维,事情没有这么复杂,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所有问题,用一句话就可以总结。你是谁,我是钓鱼佬;你在哪里钓鱼,我在水边钓鱼;你什么时候钓鱼,我从早到晚都在钓鱼;你什么事情钓鱼,我就是喜欢钓鱼;你钓了多少鱼,我没有钓到鱼。 我说没有钓到鱼,那不是浪费时间么,会不会不开心。钓鱼佬说,你又不是鱼,怎么知道我开心或者不开心,快乐或者不快乐。世界太喧嚣,我们内求就好。不要轻视任何一个钓鱼佬,那都是在思考人生。一言不合就钓鱼,钓鱼佬就不是合群的,是孤独的。但凡耐得住孤独和寂寞的人,都不是凡人。柳宗元说了,“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还有“青箬叶,绿蓑衣,斜风细雨不须归。”钓鱼佬要钓鱼,刮风下雨,下雪乃至下铁,都不回去的。南宋画家马远最有名的是那幅《寒江独钓图》,在孤独寒冷和静谧的夜晚,淡淡的月色映照着孤舟上的老翁。这个时候鱼儿可能要咬钩,老翁就坐在船头,身子前倾,所以船尾微微上翘。宋代钓鱼佬的设备就很先进了,画中的钓竿还是滑轮的,半机械化的线轮式鱼竿。你看,一人一杆一舟一天地,钓鱼佬成了旷世之作的主角。 有个钓鱼佬媳妇对他说,你每天去钓鱼,但是我们没有见到一条,你钓了这么多鱼,给我们拿回来吃吃呗。钓鱼佬不屑地说,我钓鱼就不是给你们吃的。你们要吃鱼,就去菜场买,我钓的鱼,都是放回到水里去的。有两个钓鱼佬,两人在一条河面上钓鱼,早上会碰到,拎着钓鱼竿,彼此四目相对,也不点头,也不说话,彼此眼神确认,应是同道中人。傍晚也碰头,在哪里碰头,在菜场碰头,四目相对,两人手上拎着一条鱼,也不点头,也不说话,彼此眼神确认,就是同道中人。美国加利福尼亚州法律规定,只有身长超过20厘米以上的鱼,才能准予捕获。钓鱼佬将鱼儿钓上之后,都要用尺子量一量,如不够尺寸就要将鱼投入水里放生。德国人想钓鱼,要去夜校学习为期3个月的课程,期满后要通过一项由官方组织的考试,才可以获得一本有效期为5年的垂钓执照。 我听了钓鱼佬的津津乐道,觉得很有意思,就央求钓鱼佬,能不能带我一起去钓鱼。钓鱼佬摆摆手,说钓鱼是一个人的修炼。钓鱼佬要打窝,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地盘,女同胞参与进来,情况就会变得复杂。 也是,那天我经过河边,远远的就听见两个人在吵架。一男一女,声音高亢,知道的是吵架,不知道的以为是对山歌。一个女的说你有本事过来,一个男的说我过来就过来。女的说,你过来我就把你的网扔到河里,男的说你敢扔试试,我把你这个人扔到河里。女的说,一个大男人和娘们计较,酸乌头一样。男人说,一个女人,好端端不在家,跑出来钓什么鱼,要造反啊。女人说:搞七捻三,哪条法律规定,只能你们男人钓鱼,不准我们女人钓鱼。这个地是你买的啊,路是你开的啊,鱼是你养的啊。 我站在树后面,担心他们动手打起来。那女的走过去了,我想这下糟了。女人真的动手了,往河里扔了一块石头,“砰”的一声闷响,水花四溅。女的撒腿就跑,我吓了一跳,男的吓了一跳,河里的鱼也吓了一跳,岸边的白鹭也吓了一跳,扑棱棱的飞向空中。那场景,让我深刻体验到那句诗:争渡,争渡,惊起一滩鸥鹭。 鱼儿听了很好笑,鱼对水说:“你看不到我的眼泪,因为我在水里。”水对鱼说:“我能感觉到你的眼泪,因为你在我心里。”岸上的人在为鱼儿吵架,水下的鱼听着有趣,冒个泡上来吃瓜。人是一个,两个,三个,四个,五个。鱼是一条,两条,三条,四条,五条。鸟儿从头顶掠过,一只,两只,三只,四只,五只。 天上的云说,我飘啊飘;地上的花说,我摇啊摇;水里的鱼说,我笑啊笑;岸上的人说,我钓啊钓。这个世界在说,生活多美好,万物好热闹。 (方自镛/摄影 摇曳的花草和飞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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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10-20 14: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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