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的口罩衣 老师“钦赐”的小小宣传员画画在晚饭前开始采访我了：“妈妈，你们小时候吃什么、穿什么、玩什么呀？”原来幼儿园正计划开展一个忆苦思甜活动，让孩子们了解长辈们小时候的日子，通过对比让他们感知时代变迁、生活变化，培养感恩与爱国情怀。 我的思绪秒回童年…… 虽然饥荒之类的遭遇我没有体验过，但一件衣服“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的物资紧缺感如影随形。我甚至还记得妈妈的感叹：“现在分田到户了，饿肚子的事情是没有了，你已经很走运了。以前生产队的时候，你叔叔饿得趴在太阳底下一个劲睡觉，为此得了个绰号‘茅根猪’……”据说茅根猪是嗜睡的野生动物，人伸手来抓了都酣睡如猪。后来在短视频上看见有博主专门吃这个，乍见吃了一惊，不是“猪”么，这个博主一顿可以吃俩。后来才知晓它的学名跟猪无关，更贴近其长相叫“竹根鼠”，像大个子的老鼠，性静肉美…… 忆苦思甜的教育方式在80后身上起到了很好的教育作用，我从来没有抗议过饭菜不好，衣服不美。甚至有些回头看丑爆了的衣服，彼时当宝贝来着，譬如“口罩衣”。 口罩衣，顾名思义就是用口罩缝制而成的衣服。此口罩是白色的棉纱防尘口罩，不是疫情之后我们常见的蓝色一次性口罩。作为一个乡下娃，原本不知道口罩为何物，能得到大量口罩缝制的衣物全靠有个吃国家粮的亲戚。我的姑爹在湖南衡阳松柏镇一个矿区工作，从小我就记得奶奶常说：“六厂吃国家粮的。”说得我这个吃“农村粮”的娃对六厂充满了期待。终于等到暑假可以去六厂做客了，一到表姐就给了我一个忠告：“这里的葡萄不要摘，我爸爸说了吃不得的，污染了。”原来六厂是水口山矿物公司的分厂，专门采铅矿的，铅粉对人体危害大，所以“国家粮”也不是那么好吃的。失之东隅，收之桑榆，正因铅粉的危害，在此工作口罩是断断少不得的。口罩按人头逐月下发，姑妈把结余下的一枚枚攒好，待一二百个便开始手工缝制成孩子们的衣服。那个年代的女性手是真巧，从来没有学过裁缝，却能创造性地拼接出像模像样的衣服。表姐个子长得快，马上就轮到我拥有一件口罩衣了。 当第一次听到“口罩衣”时，素不知“口罩”为何物的我竟耳背地听成“狗蚤衣”，农村土话把“跳蚤”叫成“狗蚤”，我连连摆手：“有狗蚤的衣服我不要！”后来被爸爸当成笑话，笑了我好几个冬天。 真正接受口罩衣是学前班的时候，冬夜临睡前妈妈帮我脱掉絮得厚厚的老棉袄，里面就是一件雪白的口罩保暖衣，跟色泽暗沉的老棉袄相比，这件小小的保暖衣又轻又白，简直不要太好看。一整天在被厚重的老棉袄裹得行动不便，终于迎来一身轻，我哪能轻易错过，告诉忧心我受凉的妈妈：“我得练习刚学的早操（舞蹈）呀！”便安排她躺到被窝给我喊口令、鼓掌，我则化身“唱跳选手”，一个人在狭长的房间里一遍遍旋转、跳跃、起舞……多年以后想起，那份气喘吁吁、手心冒汗的快乐还冒着腾腾热气，被宠爱着的女孩，哪一个不是白雪公主呢？ 为了能直观展现出口罩衣的样子，我决定把它画出来，先请我的小画家给我画上一个火柴人小女孩，然后我在身体的部位加上一块块拼接的口罩衣。画好后，小姑娘评价：“嗯，好看，像机器人！”谢谢您呐…… 她把画仔细卷好，说带幼儿园去跟大家分享。放学后，她第一时间告诉我：我们老师的爸爸也穿过口罩衣的！啊，浙江上虞原有众多的棉纺厂的，想来口罩也是不缺的。物尽其用，有全国统一性。但不能平的是，我竟和老师的父辈同龄了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