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看了好几部莎翁作品，无论是芭蕾还是撒丁岛语版，不乏不少创意改编。 看到浙百的《寇流兰与杜丽娘》时，还在琢磨这一个人鬼情未了的奇幻爱情，一个战神被放逐的悲剧，怎么做互文。难道要汤显祖和莎士比亚中西对话么，或者杜丽娘爱上罗马大将军？ 昆曲《牡丹亭》妇孺皆知，杜丽娘因梦困情，又因爱还魂重生，后终成眷属。寇流兰是莎士比亚《科里奥兰纳斯》中的贵族英雄马歇斯，为荣誉而战斗，为捍卫荣誉反叛，后因忠义而赴死。 马歇斯的悲剧，是民主论的迷思，也源于自我性格的底色。他勇武善战，以为城邦献身为荣，却拒绝接受平民，不吝于展示对平民的鄙夷。 马歇斯骨子里的高傲挑衅，狂放不羁，在护民官的挑拨和煽动下，最终引发了平民的仇视。竞选罗马执政官，就要去市场接受市民的审查，以展览伤口的方式，恳求平民的认可。 他刚烈倔强，本不愿乞求应得的支持，在母亲和亚父的游说下，他尝试审时度势，一再地降志辱身，却遭遇了无端的指控，不堪小人见风使舵的羞辱。 马歇斯抗拒伪装，更不愿曲意示好，他试图捍卫了名将的尊严，却付出了高贵的代价。昔日的卫国名将，成了罗马城邦的弃儿和公敌，成了万人唾弃的流放者。一朝造神、封神，一夕毁神、谤神，世事尚无常如此。 一帮狂热的乌合之众，恐惧着假想的危险，就这样驱逐了功勋卓著的寇流兰。母亲爱护的孩子，是那个为家族争光添彩的高光英雄寇流兰。登高必跌重，寇流兰成了无君无父无国无家的精神孤儿。 马歇斯在悲愤中投靠异族，化身复仇的孤龙。有那么一刹，想起了精忠报国的岳飞，后被以莫须有的罪名暗害；想起了为父兄复仇的“烈丈夫”伍子胥，顶着舆论和青史的压力，奔吴疲楚，甚至鞭尸楚平王。 大家闺秀杜丽娘游园，顿悟莫负韶华，恋爱自由为大。而贵族出身的马歇斯，习惯了荣耀加身，因此被放逐时信念坍塌。他不惜洒热血的罗马，已不再需要一个战争机器。 爱是存在价值，也是束缚。当马歇斯满腔仇恨，兵临城下时，他也想要六亲不认，冷酷到底。可面对母亲的痛哭斥责，妻儿以死胁迫，他终是割舍不下血脉亲情，终是放弃了反攻罗马的私怨，选择舍身成仁，偃旗息鼓。 寇流兰真的后悔复仇了么？追求自我的他到底为什么赴死？真切地爱过罗马，恨过罗马人，与被母国抛弃的愤恨和解，还罗马以安宁，践行一辈子的忠义声名，也许这是他最后的使命。 寇流兰的文化转译，让人眼前一亮。指责寇流兰的rap，多声部的重唱烘托氛围，节奏感极强。马歇斯嘲讽平民的词，平民被挑唆的帮腔和逃避，符合东方戏剧的表达习惯。其实历史从无新鲜事，无论东西古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