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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潮
#晚潮#
弓弦上的匠心 在中国古代,弓箭不止是沙场利器,更承载着深邃的文化意涵与传统密码。古代的射礼,被视为“六艺”之一。而角弓正是射礼中礼仪与力量的核心器物。在今天,依然严格按照传统工艺制作角弓的,国内屈指可数几位,而王碧峰便是其中的佼佼者。 王碧峰,诸暨牌头镇桑园村人,1998年考入中国纺织大学。上世纪八九十年代,金庸武侠小说,这股席卷神州的江湖劲风,深刻影响了整整一代人。有着武侠情结的王碧峰,在大三那年偶然读到“聚元号”弓箭铺的相关报告后,对角弓的迷恋如星火燎原,一发不可收拾。从校园踏入社会,王碧峰几乎把所有的闲暇,都倾注在角弓制作的钻研中。 角弓,这一凝聚着古人智慧的精妙器物,以牛角、牛筋、木(竹)与动物胶为骨血。木(竹)为弓之内胎,承托根基;牛角片外覆,坚韧如甲;牛筋内铺,蓄劲藏力;木质弓弰两端而立,精巧收尾,每一种材料都各司其职,共同铸就弓的灵魂。 制弓之道,繁复至极,百余道工序环环相扣、缺一不可。遗憾的是,这项古老技艺已经断代失传,典籍零落,无据可考。在幽暗的工坊里,王碧峰只能以双眼为尺,丈量精准;以双手为度,感知微妙,全凭悟性与感觉,在摸索中前行。“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制弓这门手艺的门槛,只能靠自己一步一步去跨越。”王碧峰感慨道,言语间满是执着与坚毅。 自2007年起的六年时间里,工坊角落陆续堆叠起三十余张失败的角弓。有的因胶层脱落而解体,有的因应力不均而断裂。每一张废弓,都是用时间与金钱付出的沉重代价,但王碧峰从不丢弃它们。 “制弓最难之处在哪个环节?”面对我的询问,王碧峰目光深邃:“关键在于熬胶、用胶。”他选用的鱼胶,看似寻常,实则暗藏玄机。贴牛角、铺牛筋,不同工序对胶的浓度要求截然不同。如何熬制出恰到好处的胶?如何在用胶时选择适合的空气湿度?没有捷径,唯有反复试验,在千百次的尝试中,捕捉那微妙的平衡点。 寒来暑往,王碧峰在岁月的流转中总结出一套“应时而作”的制弓法则:夏日湿热,适宜部件组合;金秋气爽,正好刷筋定型;平日里,则专注于打磨木料与牛角。而铺牛筋这道工序,堪称精细入微——先将牛筋砸开、撕成纤细的纤维状,用细木梳耐心梳理通顺,再用胶定型成一片片粽叶状,待晾干后须铺叠五层,每铺一层,需等半月光阴,让其充分干燥。待牛筋铺就,“驯弓”之程紧随其后,如同驯服烈马,需循序渐进,让弓背慢慢适应弯曲之态。木(竹)、牛角、牛筋的干燥耗时漫长,一张弓从雏形到成品,往往需要一到两年的时光。而失败的缘由,常常要等到第二年才能参透,其中之艰辛,不言而喻。难怪沈括在《梦溪笔谈》中记载:一张精良的角弓,配上一打白羽箭,可兑换良田一片。 星光不负赶路人,岁月眷顾有心人。经过锲而不舍的摸索与坚守,王碧峰终于慢慢走向成功。到2015年,杭州的一家弓社一次向他订购了五张弓。经圈内人试用后,一致评好! 如今的王碧峰在圈内是个响当当的人物。但王碧峰坦言:就现在的制弓水平,合格率还只有百分之八十五。在坚守品质追求卓越的路上,王碧峰任重道远。 工艺繁琐、制作周期长、精度要求高、市场小众,注定了制弓这门手艺的冷清与孤独。纺织专业科班出身的王碧峰,本应踏上一条更为顺遂的职业之路,却毅然选择了这份充满挑战的“苦差”,按当下大众的“价值观”,说他是诸暨“木陀”不为过! 在和王碧峰的交谈中,我没有听到他高谈阔论,也没有与钱沾边的功利话题。更多的是对技艺与人生的深刻感悟。从《卖油翁》的典故,谈到勤能补拙、熟能生巧的道理。有次王碧峰问我,“你选一辆车,主要关注车的哪些要素?”。“动力强劲,没毛病,使用寿命长。”我说。他随即回应:“做弓也一样”。 “方向对了,就不怕路远!” “门道摸清,下面全是相通的。” “教训多,思维的周密性会大大增强。” “一定要重视系统的协调性,这样效率才能充分发挥出来。” “心无旁骛,心应聚焦到当下这一点上,否则白搭。” …… 这些话语,没有华丽的辞藻,却字字透着他对制弓技艺的通透理解,更藏着一位匠人在与木料、牛角、弓弦相伴的岁月里,沉淀出的人生智慧。 回望王碧峰十八载制弓路,是与艰难为伴、与孤独同行、与枯燥相守的漫长历程。他不仅唤醒了沉睡已久的古老技艺,更以行动证明:在这个快速发展的时代,“慢工出细活”的匠心从未过时,反而愈发闪耀着穿越时光的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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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07-30 21:20
浙江杭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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