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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潮# 绿色无尽的大不列颠 孙炜 大不列颠的绿野如沉静而巨大的碧玉,铺展于平原山坡之间,无边无际。一个晴朗的早晨,我独自走近细看,方才恍然——这漫山遍野并非庄稼,而是丰茂的牧草;偶有燕麦点缀其间,如同绿缎上疏落针脚,倒也平添了别致。 出发英伦前没有想到不列颠有如此绿原,年轻时就知道英国是全球最早的工业化国家,伦敦因工业污染出现过闻名世界的光化学烟雾,成了环境卫生学的经典教案。为此,行前还好好地摆弄了相机,没准能把光化学烟雾给拍下来,然而,在不列颠这烟雾已经荡然无存了。 英国人对草地的精心经营是深具匠心的。这里牧草大多为豆科植物,如苜蓿与三叶草,根系深处密布着根瘤菌的微型工厂,默默将空气中氮气转化为泥土营养。每公顷草地每年能固定多达200公斤氮素,如同自然慷慨的肥料库,既省却了人工施肥的辛劳,更默默滋养着这片土地。燕麦间杂其中也并非随意,它茎秆坚实,可助柔弱牧草挺立不倒,亦为牲畜提供营养丰富的食料。这绿野看似随性铺展,实则暗藏精微的生态智慧,静默中自有一份秩序与韧性。 绿色原野之上,天空是云彩的舞台:有时乌云低垂,如同湿润的墨色帷幔;更多时,却是白云浮游,洁净似刚拆封的棉花。此情此境,令旅友们贪婪地呼吸着负氧离子。同行的现代女性和东北妞更是在绿地上兴奋的狂跳,摄影师渔村不失时机地按动了快门。 一个调皮的小男孩指着广袤的草原问导游:阿姨,英国到处种牧草,那英国人吃什么?导游听了小男孩一句天真的话,大笑着说:孩子你一百个放心,英国用25%的耕地解决了主粮需求,60%的草地支撑高价值畜牧业,再通过全球贸易补齐短板,英国种粮的地方我们此行没有经过。哦,原来种牧草价值更高,又能美化净化环境,难怪不列颠草色不尽。 宾馆出门就有牧场,牧场主微笑着问我是中国人、日本人还是韩国人,我说是中国人,或许在英国人眼里,东亚人都一个样。他挥挥手我就进入了,迎面走来一匹白马,那马非但毫不畏人,反而好奇地迎上前来,温热的鼻息轻轻拂过掌心——仿佛它早已认得我,此刻不过前来确认一个旧日约定。草地上,乌鸦悠然踱步,见人靠近亦不惊飞,只抬起晶亮的小眼睛坦然相望;野兔伏于草丛,浑似绿野中天然的装饰;就连松鼠亦不怯生,大胆靠近我,眼中闪动着机敏的光。 鸟儿们更是深谙此间安宁。鸥鸟掠过城市上空,叫声里也少了惊惶;黑头莺藏身灌木,啁啾清亮婉转,仿佛在细说此地的闲适。它们早已视人类为寻常风景,自有一份安然与自在。偶见乌鸦狡黠地偷走游客遗落的三明治,敏捷之态竟带着几分顽童的得意——生灵于此,确然寻到了安适的栖息之地。 曾经的“雾都”,而今明净的蓝天白云之下,泰晤士河如流动的翡翠,倒映着两岸古老与现代交融的姿影,澄澈透亮。河面上鸥鸟翻飞,鸊鷉潜水,水禽从容出没于清波之间——这河流,已然恢复了血脉的洁净与活力。 拂去历史尘埃,伦敦的天空曾满是煤烟尘灰。刺鼻的硫磺味钻入千家万户,连紧闭门窗亦难阻隔,人们摸索于浓浊的昏暗中,连呼吸都变得痛苦而恐惧。那时的泰晤士河更是污浊不堪,生物绝迹,流淌的仿佛是整座城市沉疴的叹息。而今,工厂烟囱与家庭炉灶的煤烟排放受到严格约束,城市才得以渐渐恢复呼吸。泰晤士河的救赎则更为艰难,历经数十年,修筑巨大拦截隧道收纳污水,淘汰旧工业设施,至本世纪初,河水终于重现清澈,鱼类重新洄游于此,垂死的河流重获了生命。 久久伫立河畔,望着澄澈水流与嬉戏水鸟,心中浮起遥远的东方故土。曾几何时,我们亦经历过蔽日雾霾围城之困。然而当决心化为行动,清洁能源渐次点亮万家灯火,蓝天白云亦终成常景,宛如今日杭城的碧天与清流——人类向美的努力与坚毅,无论何处,总能唤回被遮蔽的蓝天、被遗忘的江河。 归程里,我频频回望那片无垠的绿色土地。草色不尽,铺展如初;牛羊自适,鸟雀安然;昔日浊水已化为清波,往昔浓雾消散在明净的天光里。这宁静图景背后,是科学对自然的深深理解、是律法对生灵的郑重承诺、更是人类面对自身错误时那份可贵的自省与不屈的修正之力。 原来和谐并非上苍恩赐的画卷,而是人类与万物同生共长的永恒盟誓——在修复河流、擦亮天空的漫漫长路上,人类终于懂得:那绿野绵延之处,恰是我们与所有生灵共同栖息、彼此守护的家园所在。这盟誓之恒长,正如草色年年新绿,生生不息,以美丽覆盖大地。
2025-07-07 09:28浙江杭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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