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酒 大卫不知道睡了多久，醒来时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书房的床上，周围一片漆黑。他胸口发烫，好像塞了块棉团似的，堵得慌；喉咙又干又燥，连咽口水都不利落。他摸着打开灯，迷迷糊糊看见书柜上摆着水杯，一把抓过来猛灌。水温刚好，喝下去刚好缓解燥热。每次醉酒，妻子美丽都会为他事先准备一杯温水。 大卫仰躺在床上，回顾昨晚聚餐。他出门赴约的时候满口答应妻子吃完饭去接夜自习放学的孩子；在选酒的时候，他拒绝了主人递来的白酒，选择了度数相对较低的杨梅烧酒；在喝酒的时候，他手指刻着酒杯，一小口一小口抿着喝，预防喝多。可是怎么喝着喝着断片了呢？连怎么回家，怎么躺上床都不记得了。 大卫正在绞尽脑汁回想的时候，肚子开始翻江倒海，一股清流涌上口鼻。他赶忙用一只手捂住嘴巴，侧起身趴到床沿，用另一只手捞来边上的垃圾桶，“哇”一声喷吐出来，溅得桶里桶外到处都是红色汁液。他没有力气去清理自己制造的垃圾，缓缓缩回被窝，伸展四肢，身体略感舒服一点。大卫摸摸空空的肚子，肚皮上肌肉有种紧绷感，看来肚子已经遭受了一夜折磨。 墙上的钟表时针已经指向凌晨三时，妻子和孩子已经睡着。大卫压低声音干呕了几次，头脑逐渐清醒过来，开始自责因为醉酒又忘记接孩子的事情。大卫双眼瞪着房顶，脑海如走马灯似的播放自己嗜酒的样子。 大卫从小喜欢吃杨梅烧酒里的杨梅。缑乡东面的白峤杨梅个大味甜，质地硬实，特别适合泡烧酒，泡在烧酒里经年累月不散果肉。陈年的杨梅烧酒具有消暑消食功效。大卫父母每年把吃不完的杨梅浸入玻璃瓶，一瓶一瓶陈列在厨柜底下。大卫嘴馋的时候，就偷摸出瓶子，用小手捏出一颗吸足烧酒的水灵灵的杨梅，放入嘴中解馋虫。一颗不够再来一颗，直到满瓶口的杨梅减少到瓶颈部位，大卫才意犹未尽盖好瓶盖，把瓶子推回原位，下次换一个瓶子偷吃杨梅。大卫因此没少挨揍，也因此养成了一定酒量。 大学毕业那年，大卫在半岛大酒店参加同学婚礼。同学相聚，酒逢知己，一切话语尽在酒杯里，喝完白的，喝红的，喝完红的，喝啤的。酒足饭饱后，个个东倒西歪。大卫仗着一丝清醒，与同学作别后，骑上小电驴回家。一路上，大卫向着哪里有亮光就往哪里走。第二天一早，大卫父母发现大卫和小电驴躺倒在院子里，大卫枕着电驴呼呼大睡。父母气不打一处来，脱下鞋子猛抽大卫屁股：“这个喝酒糊涂，太丢人了。”这是大卫第一次醉酒。大卫酒醒后神清气爽，充满力量，把父母的责骂当作耳旁风。 大卫参加工作后，进入一家电脑公司的网络部工作。部长是位老同志，与大卫父母熟识。大卫第一次参加部门迎新聚餐，部长就在酒桌上宣布：“小赵新人，不喝酒。大伙喝酒随意，多吃菜。”大卫的内心一阵失落，本来还想着展示一下酒量，全心全意向前辈敬酒。现在被部长一句话堵死了，心里暗自悔死：怎么跟了这样的领导，连喝酒都要管。 这一年年底，公司照例举行年夜饭聚餐，大卫按耐不住酒瘾，蠢蠢欲动。看到部长坐在领导桌，就端着一大杯杨梅酒过去敬酒。部长一看大卫过来，马上说：“你回去。等领导先来敬你们。”大卫有些尴尬，讪讪回到自己座位。年轻人互相怂恿对方喝酒。大卫就一杯接着一杯，敬了同桌伙伴。伙伴们纷纷赞道： “看不出来，一圈下来，不动声色。” “平时不喝，关键时候酒量真好。” “你的酒量在我们部门排第一了。” 大卫听了，有些飘飘然。这时候刚好部长陪着单位领导过来敬酒。大伙纷纷站起来举起酒杯。单位领导晃着小半杯红酒说：“各位，年夜饭，吃好喝好。我用杯中酒感谢大家一直来对我的支持，新年继续努力。”说罢，领导脖子一仰，一口气干完杯中酒。部长看着领导干完，点了三位平时酒量不错的伙伴，说：“看看，领导干完了。你们不要愣着，这三位代表我们部门一起干完，其他人随意啊。”其中一位被点到的小伙伴忙推说：“我的酒量不行。让大卫代表吧。”大卫眼看没轮到，正在失望之际，听到这话，主动把酒杯倒满杨梅酒，自告奋勇端起酒杯说：“谢谢领导，我的心意都在酒里。”部长一见大卫这架势，忙说：“太多了，少喝点。”单位领导也说：“做人讲良心，喝酒讲感情。我们感情到位，喝多少随意了。”大卫哪管这套说辞，在同座的叫好声中“咕噜咕噜”一口气喝完了这杯酒。喝完酒，顺势把酒杯举过头顶，倒过来示意滴酒不剩，同时用两只手围成心形，双腿微曲，表示全心全意敬领导。单位领导笑着对部长说：“这个年轻人好酒量。”部长止不住摇头。自从年夜饭后，大卫酒量在单位排名前三的消息不胫而走。大卫那晚又一次醉了，从今以后再也没有人劝阻他喝酒了。大卫醉酒的频次越来越多，最严重一次他因为酒精中毒被送进急救室抢救。 大卫猛然惊醒。原来他在灯光下睡着，做了一场如幻似真的梦。肚子里已经没有什么东西好吐出来了，喉咙如刀割一般难受。他爬起来，喝了一小口水，顺手关灯。他沉浸在黑暗中，思忖自己嗜酒后的洋相，不是酒后冒险归途，就是惊扰父母妻女和朋友，而且不时占用紧张的医疗资源，瞬间醒悟喝酒的人醉倒在黑夜，没有光明，失去意识，昏了头脑，除了沉睡如山倒，就是醒来如抽丝。虽然每次酒醒后口口声声要戒酒，但是过了一段时间又是忘乎所以喝酒。妻子特意在书房搭了床铺，供他酒后休息。他为自己感到羞愧，今时不同往日，该下决心戒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