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潮# 苦楝，刺向蓝天 寒冬，老家的有座山叫做五寸山，一片寂寥，凛冽的寒风如刀削划过，以至于此时的树木，都显得一片颓唐。而荒山中，却有一棵苦楝树，站立于风中守望着。 为什么叫五寸山，我询问村里的长者，也说不出一二，无法考证。山不在高，有仙侧灵。早些年满山松树，现在成了公墓。每至冬至，我随家人踏上五寸山，去祭拜长眠于此的父母。每次上山，我的目光总会不由自主地被那棵苦楝树吸引。此时的苦楝，叶子已然落尽，秃兀的枝干上挂满了小果子。它们色泽浅黄，大小仿若金丝小枣，在澄澈如洗的蓝天映衬下，散发着别样迷人的韵味，恰似大自然精心雕琢的玲珑艺术品。 苦楝树生长极为缓慢，然而，得益于五寸山温润的土壤与江南宜人气候的滋养，悠悠二十五载，它从一棵纤细柔弱的小树苗，茁壮成长为如今这般枝繁叶茂的挺拔大树。它静静伫立在旷野的一角，宛如一位遗世独立的隐者，在季节的幽深之处，直面寒冬裹挟而来的冷峻与威严，以自己独特的姿态，默默诉说着生命的坚韧与不屈。 我的母亲于2000年离世，生前曾郑重交代，去世后一定要归葬老家五寸山。我们兄妹遵循她的遗愿，将她安葬于此，此后的25年，母亲便与苦楝树相伴。后来父亲去世，也随母亲长眠在了这里。 苦楝子的一生，犹如一部波澜壮阔的生命史诗。当春风轻柔拂过大地，暖阳倾洒而下，苦楝子在嫩绿叶片间悄然探出头来。它们好奇地张望着周遭的世界，目睹百花争奇斗艳，蜂蝶在花丛间忙碌穿梭。尽管自身没有娇艳的色彩与馥郁的芬芳，却在心底暗自积蓄力量，努力生长。 夏日，苦楝树枝繁叶茂，如同一把撑开的巨大绿伞，为树下带来一片清凉惬意的绿荫。苦楝子在绿叶的庇护下，日渐饱满圆润。面对狂风暴雨的肆虐侵袭，苦楝树在风雨中剧烈摇晃，苦楝子却紧紧依偎在枝头，毫无惧色。每一次风雨的洗礼，都让它们变得更加坚韧顽强，学会了在逆境中顽强坚守。 秋天，这个交织着收获与凋零的季节，田野里的庄稼、果园中的果实纷纷被人们采收，成为丰收的累累馈赠。而苦楝子在枝头悄然完成了自身的蜕变。它们披上了一层金色的华裳，虽未被世人视作珍贵的食物或果实，却有着独特而伟大的使命。鸟儿啄食后，带着它们飞向远方，将生命的种子播撒在广袤无垠的大地上，开启新的生命旅程。 寒冬降临，万木凋零，世界被冰雪覆盖，一片银白苍茫。苦楝树的叶子也簌簌飘落，唯有苦楝子在光秃秃的枝头坚守。冰天雪地中，它们在寒风里瑟瑟颤抖，却始终顽强地向着蓝天伸展。在湛蓝天空的映衬下，苦楝子愈发显得坚毅刚强，每一颗都仿若锋利的刀刃，试图划破寒冬的死寂，追寻生命的曙光。 每年四五月，苦楝树便会绽放出一树如梦似幻的紫色小花，花香淡雅宜人，沁人心脾。淡紫色的小花簇拥成簇，在枝头摇曳生姿，与墨绿色的苦楝树叶相互映衬，宛如一幅美轮美奂的画卷。楝花，虽微小却独具迷人魅力，其香随风飘散，风轻时淡雅清新，风息时馥郁醇厚，无论浓淡，皆高雅脱俗，别具一番风味。 望着深冬枝头的苦楝子，不禁引人深深思索。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中，它们为何能这般执着坚守？为何不选择在秋天与落叶一同消逝，而是在寒冬独自承受孤寂与寒冷？或许，这便是生命的伟大力量，源自对生存的强烈渴望，对未来的坚定信念。苦楝子深知，只要熬过寒冬，春天必将如期而至，只要坚持，生命就会迎来新的希望。 苦楝树属于楝科落叶乔木，多生于路旁、坡脚，亦或被人们精心栽培于屋边、篱边。它浑身皆是宝，花（楝花）、叶（楝叶）、根皮和树皮（苦楝皮）皆可入药，成为治病救人的良药。其树形优美，叶形秀丽，春夏之交，淡紫色的花朵绽放，美丽而淡雅，散发着缕缕清幽的香气，宜作庭荫树及行道树，为人们带来美的享受与阴凉。其木材也颇具价值，边材黄白色，心材黄色至红褐色，纹理粗而美观，质轻软且有光泽，易于加工施工，是制作家具、建筑、农具、舟车、乐器等的优良用材。 田野里的庄稼收割殆尽，空旷的大地上，苦楝树的身影显得格外醒目。它的树干虽不算粗壮，却布满了岁月沉淀的斑驳痕迹。深褐色的树皮粗糙干裂，犹如岁月亲手镌刻下的沟壑，记录着漫长时光里的风雨洗礼。树枝肆意地向四周伸展，既无柳树的婀娜多姿，也无白杨的挺拔笔直，却有一种不受束缚、自在生长的独特气质，仿佛在向天地宣告着它的不羁与洒脱。 枝头的苦楝子成串悬挂，在寒风中轻轻摇曳。它们呈椭圆形，小巧玲珑，颜色从最初的青绿逐渐转为金黄，直至深冬的暗沉。这些苦楝子宛如忠实的时光记录者，见证着季节的更迭变换，承载着生命的轮回不息。在深冬的凛冽中，它们毫无惧色，尖锐地刺向蓝天，那是对寒冬无声却坚定的挑战。 小时候，为了减轻家里的经济负担，在深冬季节，我会去捡拾苦楝子，晒干后拿到药店售卖。卖得的几毛钱，用来购买本子、铅笔等学习用品。那些日子，虽清苦却充满希望。 在我们的生活中，也常常会遭遇如同深冬般的艰难时刻。挫折、困苦与磨难如凛冽寒风，试图摧毁我们的意志。然而，我们能否像苦楝子一样，在困境中坚守，在逆境中奋勇前行？当面对生活的压力、工作的挫折、人际关系的困扰时，是选择放弃退缩，还是如苦楝子那般，勇敢地刺向蓝天，去追寻属于自己的广阔天地？ 苦楝子的存在，也让我联想到那些在社会底层默默打拼的人们。他们或许生活条件艰苦，没有优越的物质条件和显赫的社会地位，但他们心怀对生活的炽热热爱，对梦想的执着追求。他们恰似苦楝子，在艰难环境中努力生长，用辛勤的汗水和不懈的努力，书写着属于自己的精彩人生。他们虽平凡，却有着不平凡的精神力量，他们的坚持与奋斗，如同苦楝子刺向蓝天的姿态，令人心生敬意。 苦楝树在中国文化中承载着多重象征意义，既有自然界的顽强生命力，也有情感上的思念与哀愁，以及风水学中的吉祥与避邪作用。 父母健在时，经常教导我，要向苦楝树学习。在这深冬季节，苦楝子已不仅仅是植物的果实，更是一种精神象征。它让我们明白，无论生命多么渺小，无论面临多大困境，都蕴含着无限可能。只要心怀信念，坚守希望，就能在寒冬中绽放独属于自己的光芒。 夕阳西下，天边被染成绚丽的红色。余晖映照下，苦楝树愈发显得庄严肃穆。枝头的苦楝子依旧刺向蓝天，与天空、大地融为一体，构成一幅永恒的画面。这画面将深深烙印在我心间，激励我在未来人生道路上，无论遭遇多少艰难险阻，都要像苦楝子一样，勇敢面对，坚定前行。 当新年的第一缕春风拂过，苦楝子或许会完成使命，从枝头飘落。但它们所承载的生命力量，那刺向蓝天的倔强姿态，将永远留存于这片土地，成为大自然中最动人心弦的传奇。而我们，也应从苦楝子身上汲取力量，让自己的生命在岁月长河中，绽放出更加璀璨的光彩。 徐益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