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丽江探访古城和雪山 缑乡的夏酷热难耐。一天到晚，空气都是热烘烘的，除了空调制造的冷气，没有一丝丝自然的凉意。我一出户门就汗流浃背，一入空调房才能止住汗水，一来二去，就懒得出门。在屋里待久了，浑身上下变得黏糊起来，燥热不已。 我寻思去云南避暑。十年前的盛夏，我到腾冲泡“天下第一汤”的温泉，到昆明逛琳琅满目的银器市场，感受那里浓绿且丰盈的雨季，享受令人静心且舒适的气温。云南与我有“一回生二回熟”的亲近感。这次，我要到丽江去探寻古城和雪山。 从缑乡到丽江有近三千公里的路程，乘汽车坐飞机，只用半天时间就到了。飞快的客运速度令我瞠目结舌，上午我还处在蒸笼般的环境里，下午就到了自然凉爽的天地。走在路上，凉风习习，通体干爽的感觉太美妙了。 我从三义机场直奔丽江古城。如今的古城集聚大研古城、束河古镇和白沙古镇的优势发展旅游，以大研古城为核心区域。人们交口称赞的丽江古城往往是指大研古城。我沿着黑龙潭水流的方向进入大研古城。这里是八百年来纳西族人的聚居地。纳西族首领木氏为了避免把自己围入“困”境，一直来没有筑造城墙。这座没有城墙的古城开门迎客，贸易繁盛，成为茶马古道上马帮商旅中转交易的枢纽。 我伫立在两座不停转动，发出吱呀声响的大水车前，想象自己变成大水车车轮扬起的一滴水。随着溪流方向望去，屋舍分布在石板路两侧，顺着高低起伏的地势绵延至远方，依旧保留着明代旅行家徐霞客笔下“居庐骈集，萦城带谷，民房群落，瓦屋栉比”的面貌，以“世界文化遗产”的名义吸引着中外游客。 古城里游客如织。我随着川流不息的人群，走在坚实的石板路上，左顾右盼。昔日的民居已经变成商铺、酒吧、餐厅和民宿等场所。我被商铺里大大小小的张着大口的猫型物品所吸引，这是纳西族独有的吉祥物——瓦猫。传说纳西族首领木氏朝觐明朝皇帝时，深得皇帝欢心。皇帝征询首领：想要一份什么样的礼物。木氏看到皇帝书桌上的玉玺，雕刻着张着大口的貔貅，就恳请皇帝把玉玺赐给他。皇帝肯定不同意把象征权力的玉玺送给木氏。于是，木氏回来后，凭借记忆用陶土仿制，捣鼓出了瓦猫。从此，瓦猫深受纳西族人喜欢，被当成吉祥物安置到屋顶、飞檐或大门上，用来镇宅和招财。我仔细观察这里的民居，果然有瓦猫挂在屋檐下。 走过商铺，跨过石板桥，来到鲜花盛开的酒吧一条街。白天的酒吧懒洋洋，少有人光临。一到晚上，五颜六色的灯光摇曳滚动起来，呈现出勃勃生机。活力四射的歌手在临窗的小楼上搔首弄姿，卖力歌唱，招引客人。这座古城在夏夜里是一座不夜城，即使过了午夜，还有很多游客穿戴民族服饰，带着一众摄影师，在古屋门前，玉河桥上，石板路旁定格珍贵的时光。 再往前走，来到四方街。四面八方延伸过来的道路汇聚在这里，成为市集中心。四周都是商铺，有“叮叮当当”的银器铺，有牛肉飘香的食品铺，还有提供各色茶饮的铺子。在商铺附近，矗立着一座精神地标——三联韬奋书店。我到这里是二零二四年七月二十三日，第二天恰是著名新闻工作者和出版家邹韬奋同志逝世八十周年纪念日。书店大隐于市，兼营咖啡和面包，面对日益沉沦的实体前景依然自强不息。这是对韬奋同志的致敬，也是古城文化发展支柱。 丽江古城需要时间来慢慢感受。白天和黑夜不一样，晴天和雨天也不一样，从不同方向进入也能带来不一样的体验。逛了凉爽的古城，我想去看看冷酷的玉龙雪山。 玉龙雪山是一座由十三座雪峰连绵而成的雪山群，是北半球最靠南的雪山。雪山主峰名为扇子陡，海拔高达5596米，面积约为415平方公里。远望雪山，势拔千仞，顶天立地，成为丽江的一道天然屏障，是纳西族人心中的神山。 我认为爬山是一个人凭借自己坚强的意志和敏捷的手脚，一步步沿着陡峭弯曲的山路攀上山峰的过程。乘坐缆车的行为压根不算是爬山，顶多算是观光；有个别胆子小的，坐在缆车里紧闭双眼，那就连观光也算不上了。可惜，现在的景区为了招揽游客，修建了索道或者电梯，玉龙雪山概莫能外，令我少了爬山的兴致。 前往雪山的车流量很大。坐满游客的汽车在路上排成了一条前不见首，后不见尾的长龙，等着进入停车场。路边一侧的宽阔地辟成了大大小小的停车场，停满了来自各地的车辆，甚是壮观。另一侧是一片广袤的绿草地，铺展到山脚，点缀着零星的牛马羊。我坐在车内看风云变幻，一会儿风轻云淡，暖阳普照；一会儿阴云密布，骤雨扑窗。我加上冬衣，准备上雪山。 导游一路提醒我们上雪山之难。雪山海拔高，体弱的游客需要提前购买氧气罐和蓝瓶子，用来补充氧气和能量；涌入雪山的游客人数多，上雪山的索道票限量发售；乘坐索道上山后，爬山时间控制在一个小时内，超过一个小时影响大脑功能。我在心里打定主意，一定要凭借自身体力完成雪山之旅。 穿过山脚的商场，来到大索道站入口。这里挤满了上山的游客，里三层外三层拥成一团，等着放行。不少游客时不时拿出氧气罐吸几口，随队导游也在提醒游客提早喝蓝瓶子。我在人群中，渐渐产生胸闷和双腿酥软的感觉，难道是环境影响和心理暗示的缘故？我提醒自己不要胡思乱想，稳住心神，跟着人群鱼贯进入索道站。 我靠车门边坐上轿厢式缆车，透过上下左右的透明玻璃观望隐隐约约的山景。往上爬升的时候，神山召唤雨水敲打轿厢，奏出“滴滴答答”的欢迎节拍。一开始，我能看见蜿蜒的羊肠山道和潺潺流动的小股白色水流，以及或挺拔、或倾倒、或折断的各种黝黑的树木。随着爬升海拔越来越高，雨雾交织成浓厚的白纱帐，团团笼住轿厢。我只能看看轿厢里的同乘人，听他们不断吸氧的声音。一股寒意透进来，我捂紧身上的衣服。 走出索道站，来到玉龙雪山海拔四千五百零六米处。四周一片苍茫。我向上看，近处裸露着凹凸的山岩，夹缝中生长有绿色地衣和一株蓝色的绿绒花。两条在雨水滋润下泛出金黄的木梯栈道隐约向山顶延伸。雨水对远道而来的游客越发热情，迎面扑来。很多游客到此拍完照就返程了。我戴上帽子，深吸两口空气，踏步往上走。走了十几格台阶，胸口越发沉闷，双腿越发酥软，跟醉酒一般乏力。我不得不放慢脚步，抓住木梯扶手缓步前行。同行的游客越来越少。我迈几步，停歇片刻，凭栏眺望冰川。冰雪已经消融，巨大的山岩在冰川压力下碎成一堆大小不一的石块，铺散在山坡上，现出一片黑褐色，毫无生机。我慢慢走过海拔标杆四千五百七十六米处，拐过一道山弯，一片白色冰川出现在眼前。一道又一道白色凸起的岩石就像绵羊的背脊，层层叠叠似波浪起伏。融化的冰水从羊背石的凹处形成清澈的冰涧，随着雨水形成一股股白色细流，流下山去，滋润着一路的花花草草，淌过山脚的古城，汇入金沙江，奔腾到我的缑乡。 我心想再往上走走，可惜力不从心，时不待人，就果断放弃登顶，返下山来。下山的脚步变得轻便有力起来。想起多年前友人欢喜雀跃分享登临玉龙雪山四千六百八十米处的照片，我当时有“只是爬山而已”的嗤之以鼻的感觉，现在能够切身体会到友人当年登顶拍照的兴奋和幸福感。 盛夏时节，在丽江享受一阵清凉，甚至寒冷，无疑是人生中难以忘怀的一段记忆。人总是需要在不断体验中得到感悟和成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