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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州老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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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奈辍学的中学生活 朽木 国家兴,教育旺,国家穷,教育荒。虚年14岁时,我兴高采烈的进入了中学的大门,但是只读了一个学期,却因为国家突遇暂时困难学校解散,又无奈辍学。短暂的中学生活,却终身难忘。 1960年9月1日,爸爸送我到永康县城不要学费并供给粮食的初级师范学校读书。 确切说那不是送,而是陪。爸爸正处壮年,我还不满13岁,但行李却自己挑。扁担一头是一只旧木箱,里面装着衣服、鞋子、日常用品,另一头是被子、草蓆及其它。 爸爸空手悠哉悠哉,我挑担子吱嘎吱嘎。爸爸要帮我挑,我一次次拒绝。因爸爸是裁缝,手很巧身却无缚鸡之力。更因时值全国粮食紧张,爸爸已经好长时间没吃饱,我累只关一人,爸爸累了事关全家。 九月初天已不热,这天又是天高气爽,我们的肚子有点饿,但我们还是特别高兴。我随着担子发出的吱嘎吱嘎的节奏声,欢快的一步一步地跳跃着前进,这不像是挑担,而是在跳舞。 爸爸追着我,时而小跑时而快走,这不像是走路,是为博取孩子欢心而戏耍。爷儿俩这么高兴,是因为从今天起我将成为金家历史上第一个读中学的文化人。更重要的是从今天起家里又多一个能吃到每月24斤免费粮食的人。 这粮食现在算什么?在那时却关系人命,而且可能还是我今天还活着的原因。 粮食困难实际从1959年逐步开始。那时我们家9人吃饭,农业户口的外婆以及我和妹妹已基本没有粮食分配。靠着爸、妈、姐和居民户口的弟弟的粮票,我家没有缺过粮。 1960年尤其是6月后就更加困难了。亲戚朋友家相继缺粮,我家粮食成了他们共同希望。 加上爸爸宁可苦自己也不亏待朋友的性格,家里也常吃了上顿没有下顿。但如果有人来求,只要家里还有一点,就要分点人家。有几位手工业局干部经常到我家,除吃一顿还要带点走。烧饭的外婆嘟嚷;“粮票又给人了,过几天吃什么?” 舅公、小姨、大姨家人来了,爸爸不开口,外婆和妈妈只要家有一斤米,也要分半斤给他们。家里常常一天只吃两餐稀的,还时不时以野菜充饥。开始,妈妈冒险偷偷的高价买些“黑米”,后来价再高也买不到了。 缺粮最严重的关头,与爸妈同行的一对夫妇,想帮我们解决困难,要领养我的大弟弟。爸妈怎忍心呢?为大弟有饭吃,为其它孩子也有饭吃,爸妈睁一眼闭一眼地让他们用能吃到白米饭的办法"勾引"走了我的大弟。 大弟跟别人走了,我想不通,但多年后我才想到,大弟出走后家人减低了困难的程度,无形中大弟弟给家里做出了无价的奉献。 大弟走了,烧饭的外婆轻松了一点,但还是要用海带、谷糠、野菜来充饥。所以,大弟每回来吃一餐,她就会在楼上板壁画上一道杠,以便可能时向弟弟养父母要点米回来。 父母想尽了办法,要填饱十多个人的肚皮还是有点难。在如此困难的关头,遇上了读书吃饭皆免费的头等好事,这能不高兴吗! 那时我的学校在永康县城边的小山头上,到学校安顿好行李,第一件事,就是拿口袋去食堂领米。 食堂工作人员一手拿着能装一斤米的竹筒,一手拿着一根平直的竹片。拿着竹筒的手迅速在米堆里装满一筒冒尖的米,另一只手很快地将冒尖部分刮去,然后倒进学生张开的口袋。 看着这並有点粗又有点黑的糙米,有学生的眼晴竟与米落入袋里声音同节奏的唰的一下流出了眼泪。 我刚领来的一周的6斤米,要爸爸带两斤回家,爸爸坚决不肯。他看着十分懂事的我,放心地离开了学校。 我在学校很用功,门门功课名列前茅。我很满足,但也很孤独,因为同学都比我大,几乎没有同龄人,为此时时想家。一想家,家人想吃饱饭的景象就浮现我的眼前。 我盘算每月24斤粮食,每天早餐1两,中餐3两,晚餐2两,一月至少能省5斤4两。我每天都这样坚持抓米蒸粥蒸饭,只少不多,第一周领到的6斤米,吃了5天还剩约3斤。 虽然每天肚子都会有几阵子咕咕的叫,但想到存在布袋里的米一点点的、一天天的多起,心里还是美美的。 但是灾难发生了,星期六中午正准备抓米蒸晚饭时,发现箱锁被撬,米连袋不翼而飞。一连两餐我没吃饭,第二天早饭后数学老师领我到食堂提前支取了下周的定量。 一个月到了,被偷的不算,我还是省下了约4斤多米。 星期六,我拿着省下的用一件衣服的袖子包裹着的米踏上了回家路。路上我为能给家里带点米而高兴,又因为饥饿而心发慌。才走过一半路,两眼发花了,浑身冒出冷汗,只好躺倒在路边凉亭石凳上。 不一会,看见外婆给我端来了一大碗热腾腾的白米饭,那香味让我口水直淌,还没等外婆送到,就一个箭步迎向前去,呯!一声响,饭洒了一地……。原来昏沉中我做了个梦。 梦醒我对自己说;“不行,再不吃点东西,今天可能回不了家。”那现在有什么可吃呢? 我想到了衣服包着的米,慢慢地把手伸进包裹,摸到米了,但又缩了回来,这是为家人省下的,我怎么自己又吃了。再过了一会,实在太饿了,就安慰自己说;“吃一点点一点点。”于是,再一次把手伸进了包裹。 开始,只抓了几粒,放到嘴里一嚼,可能实在太饿了,真香!真甜啊!忍不住了,忍不住了,一连吃了5、6小把。假如不是想到家人,可能吃得更多。 回到家,妈妈接过米,一句话没说,但眼睛湿了。爸爸也一句话没说,但他把我拉进了裁缝社里的一个黑黑的角落,瞒着兄弟姐妹们,把半碗外婆专给他蒸的米饭递给了我。 这碗没有任何菜蔬的饭,我一会就吃光了,不仅一粒无存,就连粘在碗边的不成粒的细细的饭末也被我的舌头舔的精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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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09-02 21: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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