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注
1/3
#晚潮# 一声“亲爸”一世情 孙炜 父亲有多少义子、义女,他自己也说不清楚。一年级的寒假,母亲带我去德清龙山,那是父亲工作的地方,还在德清到龙山的轮船上问路,就有少年称母亲为“亲姆”了。 “亲姆”何意?我歪着脑袋问,曾经在德清从教数年的母亲说,在湖州地区,义子、义女称义父、义母为“亲爸”“亲姆”。我又好奇心大作:没有血缘关系,何以称“亲”?母亲又说,就是因为没有血缘关系,能称“亲”,说明不是亲人,胜似亲人。 当天下午称母亲为“亲姆”的少年人把我带到了龙山乡,一路上母亲用德清话问少年,为什么称呼父亲为“亲爸”?少年说,他去年寒战高热好些天,家里人都以为活不了了,就“死马当活马医”背去让父亲看看。父亲详细地询问了病情,并给他化验了血,说是在血液里找到了可以引起“打摆子”的什么虫,并了解到孩子经常有被蚊子咬的情况,就给他打一针“奎宁”,又给他吃了预防“打摆子”的药,病就慢慢好起来了。后来父亲又亲自赶到他家,帮他们把屋前屋后积水的瓶瓶罐罐全部倒了,此前他们根本不知道瓶瓶罐罐里那些翻着“斤斗”的小虫会长成蚊子。因为一个将死的孩子被父亲治好,并且教他们如何预防,父亲的行为让他们非常感动,感到其他任何的报答都难以尽心,就让孩子称父亲为“亲爸”了。 吃晚饭时母亲问在少年的血液中找到了什么,然后诊断为“打摆子”?父亲说:找到了疟原虫。 父亲是省级医院的内科医生,上世纪60年代被派到德清龙山去援助农村医疗。在农村的医疗实践中,他发现缺医少药的农村更需要全科医生,因此他学习了小外科、妇产科、五官科、口腔科、小儿科,防疫科,甚至连检验都学了,成为了比全科还全科的医生。该例疟疾的发现,除了寒战发热的临床表现,血中找到疟原虫是关键。 有一天深夜,龙山上墅村一村民异乎寻常地急呼着:孙医师救救!孙医师救救!父亲马上起床,村民说他的孩子头痛高热,要求父亲去救治。话还没有说完,同村的又一位村民来了,也是孩子生病,也是头痛高热,父亲马上问他们,两个孩子是不是经常在一起玩?两位村民说:白天还在一起玩哪!父亲马上意识到可能是呼吸道传染病。 山路上,肩上背着药箱,左手拿着电筒,右手提着赶狼棍,深一脚浅一脚赶到两位孩子家里,一检查,果然是脑膜炎。一面抢救,一面请村领导起床,立即全村动员,采取紧急的消毒、隔离措施。那三天三夜,父亲只是合了一下眼。把病人治好了,把疫情控制了,孩子病愈后,一定要叫父亲为“亲爸”。 上世纪70年代初,我在龙山随父学医。给父亲抄方,那是很累的,除了字和标点不能错以外,还要求字迹清楚端正,句子简洁精练。遇到了写不出的药时,他都能说出,在《新编药物学》第几页上,治学之严谨,让我刮目。 龙山有山也有水,来找父亲看病的,都是划着船,一般都是快午饭了,一船船的病人到了。父亲要给每一位病人都诊疗好了,才肯用餐,基本上都要到下午1点钟才能吃上饭。有时刚刚端起饭碗,病人又来了,他会马上起身接诊病人。有时病人的配药钱不够了,他会帮助垫付,就这样,真诚地对待每一位病人。 年30那天中饭后,我和父亲正心急火燎地去德清,要坐轮船回杭州赶年夜饭。村村寨寨都在准备着分岁的晚餐,除夕的鞭炮声催促着远在异乡的父子,真恨不能插上翅膀飞回家乡。 突然,一条小船赶上了我们,划船的年轻人喊着:“孙医师,我屋里难产,请救命啊!”父亲知道“屋里”就是老婆的意思,那是两条命啊!马上说:“炜儿,上船,救命要紧!”那时农村封建意识还很重,一般的平产都是请接生婆的,碰到难产没有办法了,才会请男医生接生。父亲到龙山后,接下了很多难产的,以至于碰到难产,都会来请他。 父亲到后,产妇的一家都放心了,很快传来了一个男婴的啼声,父亲疲惫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轮船已经赶不上了,男主人借了机帆船,直接把我们送到了杭州。年后夫妻俩抱着孩子来感谢,请父亲取名,并要称呼父亲为“亲爸”。 称父亲为“亲爸”的义子、义女很多,最多的是难产接生接下来的,还有治疗不育成功的、患病治愈的等等。 父亲去世后,有很多义子、义女来信,我给他们回信表示感谢,有几位已经成为我的朋友,彼此一直联系着。 父亲留给我最大的遗产是医德,他所行的,不就是现实版的“大医精诚”践行么? 医师节的前夕,怀念父亲,难忍泪下,愿父天堂安息!
已被推荐到首页「文娱」频道
2024-08-08 20:58浙江杭州
打开潮新闻参与讨论
826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