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愧      疚 任 浩 军 三十多年前秋天的一个傍晚,我跟二位表姐一道走过那湿漉漉的乡村小道,想到村东的外五甲“青年民兵之家”那里去看书。路上,我们碰到了村团支部书记薄月香。 她告诉我们:“今天是星期天,‘青年民兵之家’是休息的”。她略迟疑了一下,便对着我爽快地说:“既然你们连老表都已经来了,那我就破例一次吧!”月香的话很是随和,我内心一阵激动,“月香姐,这耽误了你的事不?” “不,不要紧的,你们跟我来吧。”月香姐那一副殷勤的好意着实让我感激。于是,我们便兴冲冲地朝‘青年民兵之家’走去。 快到门口时,月香对大家说:“丽君、美芳、老表你们几位都注意一下,别踩坏门口晒着的稻草垛。”我们全都一个劲地点头。随后,我拣了一本托翁的《战争与和平》,倚靠在墙边如饥似渴地看了下去。 “喂,老表您是客人,请您坐在这椅子上看吧。”月香边说边拿了一块抹布替我擦了擦那把椅子。我为月香这萍水相逢的热情好客所感动,就听从她的安排,坐下来继续看我的书。”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外面传进来一片吵吵闹闹的相骂声。我们从里面走出来,只见屋檐下围满了一片黑压压的人群。嘈杂的骂声中,我只依稀听到了一句,“哪个婊子养的敢出来认头吗,既然有胆量踩坏我们晒着的‘稻草垛’,那就出来认下头,怎么像王八一样,变成缩头乌龟了。”  没人应声。“那个乌龟精,婊子生的,现在怎么不敢响了。”  “喂,你这人不要这样骂人好不好,再说人家也不是有意踏坏我家的稻草垛。”   “好啊,连你这王八蛋也敢来欺侮老娘。”接着就是“啪”的一声。听说是他们夫妻俩吵了起来。人群中有轻轻的压抑的笑声。接着是一些“臭婊子、狐狸精”的骂声不绝于耳。  “老表,月香为了让我们看书,竟破例开放这‘青年民兵之家’。外面的人看到,都一窝蜂地涌进来,踩坏了‘青年民兵之家’门口晒着的稻草垛。现在那人正在含影射沙地骂月香,我们是不是去帮着说几句?”美芳的话很有原则性,我很是赞同:“走,丽君姐,咱们一道去看看。” “别去,老表,你不知道,那个人是有名的破脚骨。万一她耍赖了,我们怎么办?只要没有人理睬她,她自顾自地骂几句,那滋味就跟吃屎一样。如果你现在站出来跟她论理,她正好有伴,对付这样的无赖,还是不理睬她更好。”  我有些坐立不安。我的内心一直在斗争:不知该不该去讲几句。去了,肯定会挨骂,正如美芳说的,我们无异于引火烧身;不去,我内心多么过意不去:月香,一个纯洁、善良的村姑,为了我们——竟让她招来这无辜的辱骂。 后来,那不堪入耳的骂声渐渐地小了下去,我们便悄悄地离开了那个‘青年民兵之家’,离开了那一个让月香蒙受耻辱的地方。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觉。我为自己的自私后悔,我为自己扮演的窝囊角色脸红。三十多年来,我从未对人谈起过这件往事。倒不是因为我害羞,而是因为我感到愧疚。             在人生的旅程中,这难忘的片刻,仿佛从我心底挖掘出一眼汩汩流淌的泉水,在我内心永远喷涌出一股纯洁无瑕的负疚的清泉……
晚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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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06-15 08:38浙江绍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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