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潮# 舅妈的“蚊虫粽” 孙炜 小时候每年都吃舅妈裹的粽子，不仅仅是五月初五端午节，过年过节都会裹一些粽子，还有更多的不定时舅妈也裹粽子，无非端午节和过年是肯定的、定时的，其他时间是根据需要裹的。 舅妈姓彭，是富阳渔山嫁过来的，说起来还是抗日战争期间结下的姻缘。那时日本鬼子已经占领了钱塘江的北岸，钱塘江南岸富阳一带还是中国军队守着，钱塘沙就有很多家庭往南岸逃难，也因此，南北相识了，交友了，结亲了。当然，舅舅跟舅妈肯定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是因为外公外婆跟渔山彭家交了友，进一步发展成为了亲家。 彭家虽然是渔山的大户人家，舅妈闺女时也没有上过学堂，也没有参加过田间劳动，可是山村姑娘十分聪明能干，裹粽子、做鞋子等女工活做的相当好，而且待人接物有礼有节，还懂得很多治疗小毛小病的农村土单方，小时候农村“蛤蟆呛”（百日咳）多，她就用生吞蝌蚪给我们这些小孩治疗。嫁给舅舅后，由于外公外婆去世早，能干的舅妈就担负起了家庭的重担。 钱塘沙、钱塘沙，沙头靠近钱塘江，沙头上的蚊子特别多。上世纪六十年代，周浦农村的经济不咋样，卫生条件很差，加上我家是迁居周浦桑园地的，住的是堂外公家的大房子，房子里鸟窝、老鼠窝、黄鼠狼窝都有，一到初夏，屋里那个蚊子啊，可真多！蚊子的嗡嗡声让人起“鸡皮”。就是因为蚊子多，我被感染上了“打摆子”，而且连续几年，年年发病，久病成良医，一发病，连我自己都知道该怎么处理。 可能是受了娘家的影响，舅妈非常重人际交往和礼仪，过年过节样样礼仪都到，就说裹粽子吧，端午节还没有到，粽子早就裹好了，隔壁邻居、老人小孩都送到。特别是我们，因为母亲从小在外读书不会裹粽子，她总想着别的孩子能吃上粽子，也要让自己的外甥吃上粽子，因此，每年都早早地拿来。 小时候端午节那天去上学，同学们都会提着一个粽子，如果谁手里没有粽子，那是很没有面子的，因此，我和哥哥会拿着舅妈送来的粽子去学校，而且，舅妈裹的三角粽比谁家的都好，不但外表棱角分明，而且更香、更有味道，脱壳的时候，旁边的同学就很羡慕了。尽管后来母亲也年年裹粽子了，但是总没有舅妈裹的好，因此，拿到学校去吃的粽子，还是拿舅妈的。 舅妈裹粽子还经常花样翻新，有三角粽、斧头粽、白米粽、大肉粽、红枣粽、蚊虫粽等。自打听说我被蚊子咬了“打摆子”，她就每年送来蚊虫粽。看着很小很小的蚊虫粽很稀奇，听舅妈说把蚊虫粽挂在床上就没有了蚊子，我至今没有明白，是因为蚊虫粽很小，还是因为它能驱赶蚊子称蚊虫粽，还真的把它挂在了床上。 那时农户家里都堆住稻草，家家都有水缸，蚊子不多才怪，挂了蚊虫粽好象蚊子少了点。母亲说，无论蚊虫粽挂着能不能减少蚊子，这不重要，不过那是舅妈的一点心意，要领这份心意。 母亲告诉舅妈：自在床上挂了蚊虫粽，蚊子就少了很多，孩子的“打摆子”也好了。倒是我确实感觉蚊子少了，按父亲的说法，那是屋内的环境整治了，露天的水缸倒掉了，蚊子的孳生环境减少的原因。但是，我们跟舅妈说，那是蚊虫粽把蚊子都赶到其它地方去了。听我们这样说，舅妈可高兴，年年给我们送来蚊虫粽。 后来我外出读书，那时端午节还没有成为法定假，一般都在学校，等端午节后的假日回家，一进门母亲就会告诉我，舅妈又送粽子来了，有我喜欢吃的咸肉粽，还有蚊虫粽，舅妈要我把蚊虫粽拿到学校去，还挂在床上。是的，我每次都这样做了，我明明知道驱蚊的并不是蚊虫粽，我挂在心里的，是舅妈真诚的关心。 我小时候曾经问过舅妈，端午节为什么要裹粽子，为什么要吃粽子？舅妈说：我没有读过书，不知道这些道理，只知道祖祖辈辈传下来端午节的礼节。确确实实是这样，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周浦农村多多少少妇女，她们不知道这些传统节日的历史文化，她们遵守的是传统的节日礼仪。 我的舅妈已经归天，她是千千万万农村妇女中的一个，她把善良和真诚留给了钱塘沙这块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