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探古子城 安殷 到达金华古子城地下停车场的时候，已是下午5点多了。 回到地面的公园，看暮色四起，云层密布，在晚霞的照映下，染上了点点红晕，空白处则是迷人的霁蓝色。黛色的万佛塔显得格外巍峨，只有塔尖的金顶还是非常耀眼。广场东侧的赤松门，连着小小的一段城墙，很新，像是后来仿建的。在古时赤松门承担着抵御外敌的重要任务，是整个古城的守护神。它是婺州古城的东门，据说得名于门前的一片赤松林。登上城楼，东瞰东阳江和宏济桥，西望万佛塔，视野极佳。时值谷雨前夕，江边的泡桐树正在开花，若有香味飘来。李白在赠魏万的诗中说：“径出梅花桥，双溪纳归潮。落帆金华岸，赤松若可招。”巧妙地把金华的建筑和地名都融入其中。 过马路就是熙春巷，道路两侧都是卖小吃的小隔间。我买了一个老厉饼充饥，据说是非遗的本土食品，主打葱花猪肉馅。饼滚烫火热，凉了一段时间才能下口，确实鲜香可口。看到一个巨大的白色照壁，背后就是著名的侍王府，可惜太晚了，已经闭馆。这是全国文保单位，其实这里一直是金华地区最高长官的官署，只不过太平天国侍王李世贤占领期间设为王府，如今就命名为侍王府。 没有明确的目的地，我们信步由僵，不知不觉来到了三清宫，一个很小众的地方。围墙的入口有一幅手写的红色对联：德配天地称未有，道冠古今集大成；横批：道法长存。这是典型的道教对联。主建筑是黄大仙殿，自然也关门了。黄大仙庙宇遍布东南沿海一带，以至东南亚及美国。金华是黄大仙信仰的发源地，黄大仙本名黄初平，晋代人，号赤松子。我认为赤松门可能也和黄大仙有关。黄初平和黄初起两兄弟在金华山上修炼，每天以松籽茯苓充腹，不食人间烟火，最终得道成仙。也有说黄大仙乃葛洪弟子黄也人。主殿的四周有花坛，我看到种植着兰花、牡丹、芍药等花卉，都是我喜欢的，顿时惊喜，有结识花主人的念头。兰花已落，牡丹未开，芍药真艳。这和常规的牡丹比芍药先开花有出入，不知道是金华的气候原因，还是道家的仙气影响？三清宫在院内的最深处，墙上有“金华市文物保护单位元妙观”的字样。照例是大门紧闭，门上的对联是:宝殿巍峨上接三清法界，天香缥缈纵游九府神功。三清宫已有千年建观历史，多次更名，曾名天庆观、玄妙观、元妙观。里面供奉的是道教最高尊神三清天尊，分别为玉清元始天尊、上清灵宝天尊、太清道德天尊（即太上老君），是道教最早崇奉的至尊之神。 离开三清宫，我们来到金华门遗址。金华城原有内外两层，金华门是内城（子城）的北门，因北望金华山而得名，东西南门分别为熙春门、保宁门、桐树门。上前看到永康考寓，是清代永康籍考生来金华考秀才的驻地。再往前，是一段古城墙。城墙用赤色的石块砌垒而成，颜色已泛黑，石缝间布满了青苔。在一条细小的石缝里，我发现了一棵小树，像是樟树，应该是樟树籽掉落此间，在少许尘埃和雨水的滋养下，挣扎出石缝，顽强地生长。拾级而上，站在城墙的上方，环视四周，视野极佳。城墙下有一古装女子在弹古筝，长发，但蒙着面。古筝悠扬，行人匆匆，除了我们几个人，似乎没人愿意停留。旁边的宫灯上有“婺风宋韵”的字样，这是来自宋代的穿越女吗？附近的含笑花和柚子花都开了，幽香飘来，顿有“何似在人间”之感。 城墙的西侧是酒坊巷的石牌坊，巷子里已经亮起了灯，两边多是饭店、民居和名人故居。这个古巷中，有金华酒博物馆、酒泉井、胡步蟾故居、英士大学图书馆、天主教堂、台湾义勇队旧址、湘严试馆、金华书画院等人文古迹，可惜都关门了。金华酒有辉煌的历史。唐朝时的金华酒以糯米白蓼曲酿酒，因品质出众，成为名品官酒。元朝官府将金华酒曲方和酿造方都定位为标准法加以推广,相当于如今的国家标准，极大地提高了中国米酒的酿造工艺水平。到了明清，酒坊巷中酒肆林立，交易频繁，生意兴隆。如今还有酒坊，整条巷子里随处可见酒埕。我们走街串巷，有点累了，在一个木质的凉亭里歇息，亭名为“极目亭”。凉风徐来，抬头一望，看见一轮峨眉新月，挂在湛蓝的半空中，甚是可爱。 肚子饿了，找吃的去，走入一家“花影小筑”，这是之前就物色好的。我们没坐屋内，而是选择庭院里玉兰树下的位置，竹桌竹椅，很舒适。院中的水池中有锦鲤在游弋，一个布条上写有“云破月来花弄影”，想必这就是店名的由来。玉兰已落，橘花正开，旁边还点着艾香，环境颇为可人。点的几个菜也精致，很合胃口：蜜汁排骨、烤臭鳜鱼、素炒苋菜、椿芽炒蛋。还有金华小吃艾饺，里面是笋丁、豆腐和猪肉。身处酒坊巷，其实应该来点酒的，只是我要开车，就没有上酒。 酒坊巷的尽头，是八咏路，著名的八咏楼就在这里，楼名是宁波人沙孟海题的字。也关门了，只能默念一遍李清照来此地时写的诗：千古风流八咏楼，江山留与后人愁。水通南国三千里，气压江城十四州。八咏楼的东侧是蓉峰书院的旧址，再之前是桐荫书院和宝婺书院，如今上面都是文玩店。八咏路192号是著名画家黄宾虹的故居，一座清末民初的四合院，看来其祖上也是大户人家。八咏路上还有保宁门，上方是鼓楼，不知是老建筑还是重建的城楼。 再次回到万佛塔公园，赤松门和万佛塔上都已经亮灯，在夜幕中泛着莹莹的红光，格外显眼。不知不觉中，我们已经绕古子城一周，花了三个半小时，我们又回到了起点。于是有了这首诗： 听闻城内钟灵地，桐树开时到婺州。 侍王府前高壁矗，三清宫下芍花羞。 古墙寂寂生新树，酒巷熙熙似水流。 曾历风云多少事，巍峨佛塔照江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