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潮#健  脚  笋                                            文/桑飞月  绿阴铺野换新光，薰风初昼长。转眼间，又到了吃健脚笋迎立夏的时节。 在江南，立夏是个热闹且充满趣味的节日。这天，除了斗蛋、称人、烧野饭外，还有很多特别的食物可吃，如乌米饭、立夏狗、健脚笋等。 杭州民国闺秀高诵芬在《山居杂记》中记有她父亲教她的立夏儿歌：“薄切猪肉蒜泥浇，青梅白糖与樱桃。海蛳甲鱼健脚笋，咸蛋米苋乌饭糕。”儿歌中所提到的，即是老杭州人立夏节要吃的食物。而周作人在《儿童杂事诗·立夏》中则着重描写了称人和吃健脚笋的趣事，“新装杠秤好称人，却喜今年重几斤。吃过一株健脚笋，更加蹦跳有精神。” 健脚笋，也是余杭人喜欢的一种美味。 余杭位于杭州市西北部，其西部多山，也多竹。在余杭，是一年四季均可吃到笋的，但人们最爱的，多是冬春季的笋。冬天的是冬笋，由楠竹的地下茎侧芽发育而成，长在地下。春有早笋、毛笋、哺鸡笋、红笋等。至于健脚笋，确切地说它不是笋的一个品种，而是江南人对一种笋菜的称谓。它用立夏前后自山野中钻出的一些小野笋做成，像箭笋、乌笋等，都可做健脚笋。这些笋多拇指粗细，十几厘米长，节很多。用刀拍扁后，有点儿像脚骨，故有些地方也叫它们为脚骨笋。 老底子的余杭人家过立夏，也还是要吃健脚笋的。当地有句老话，叫：“脚骨健，米粮全。“意思是，脚骨强健了，就不愁吃不上粮。怎样让脚骨强健呢？吃健脚笋。“立夏吃健脚笋，一年脚骨健健过。”这是长辈们立夏节时常对小孩们说的话。 竹，多长在山中，而住在山间的人，因要经常走山路，所以渴望有一副好脚骨。大概由此，这个愿望便与和脚骨相似的野山笋产生了联系，诞生了吃健脚笋腿脚健的说法。山下平原上的人听说了，也想健健脚骨，毕竟过几天就要割小麦、种早稻了，故而，相关说法便由此传播开来。 我在余杭居住了十余年，也早已成为一个爱食笋的人。在我觉得，只要是鲜笋，味道都很美。如果非要选出一种最美味的，我可能会投票给哺鸡笋。后来遇见了位江南老饕，他却将健脚笋排首位。听了他的观点后，我便四处寻找野山笋，后来在菜市场寻到了。烧来细品，觉得其味道似乎更丰富。 野山笋虽然好吃，但却是野菜，且难长久保鲜，所以在市中靠批发市场供货的菜场和超市里便很难见到野山笋。只有住在山野或近山野附近的人才可尝到。我所住的地方属后者，附近常有一些本地老人采来卖，野外游玩时偶尔也会采到，所以有幸吃到。 健脚笋对身体究竟有没有好处呢？翻一翻李时珍的《本草纲目》，但见其中记载道：“野山笋，微苦甘寒，主治不睡，去面目及舌黄，消渴明目，解酒毒，除热气，益气力，利尿，下气化氮，理风热脚气，治出汗后伤风失音。”原来野山笋有中药功效，甚至能真的增加气力，可见民间的习俗文化里其实也还是沉淀着许多来自老百姓们的智慧的。 野山笋很细，最简单的剥壳方式是，用刀子沿头部向其尾部削一下，然后捏住尾部的笋壳，在食指上绕几下，笋壳就留在指头上了。 剥好了笋，你就可以做各种各样的健脚笋了。最简单也最能体现野山笋本真味道的，是清蒸。笋洗净后，什么都不用放，直接上锅蒸，蒸熟后蘸老酱园里的手工酱油吃，那是一个鲜美。想吃更入味的，可将其和红烧肉或咸肉、排骨同炖。浙江省文化和旅游厅发布的百县千碗风味美食名录中就有余杭的健脚笋，这道菜是将健脚笋与炒过的五花肉同炖而成，我照此法做过，色泽清亮，鲜香无比。 立夏节做健脚笋，通常不切断。吃的时候，也要一整根吃下去，说是这样才能达到健脚的目的；还有的地方，是要同时吃两根一样长短的健脚笋。当然，这都是老百姓们寄予了美好愿望的有趣想象。 立夏前后，尤其五一小长假里，很多江南人都喜欢到山野里去拗这种小野笋。现在的人吃健脚笋，除了品味与传承江南民俗文化，貌似还有一种恋春情怀。立夏过后，温度升高，春笋大多都已成竹，而健脚笋，算是一年中的最后一波美味春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