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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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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公 四公排行第四,是爷爷的四哥,我们这一辈就尊称其为“四公”。四公早年在杭州一家单位里做会计,退休后似乎又留用了几年,直到年近七旬方才回到长河老家颐养天年。 太爷爷在世时建了两处房产,除了老屋外,还有一处称为“新屋”。分家时,四公分到了新屋,新屋离老屋不远,大约两、三百米的样子,就在长二村村委会旁边,最后那些年他就是在新屋里度过的。前些日子适逢老屋遇到土地丈量问题,当年四公亲笔书写的分家协议再度被拿了出来,第一次看到这份分家协议,我顿时被惊住了,虽然只有短短的六页纸,但字迹工整、笔画清秀,从房屋、家具、土地分配,公共区域使用,长辈赡养,亲朋接待,困难帮扶,甚至兄弟妯娌间如何相处都作出了具体明确的规范,这不仅仅是一份事关房屋、财产的分家协议,更是一份事关家庭美德、公序良俗的条规细则,足见思虑之细致、影响之深邃。 我对四公的了解其实并不深,一方面源于平素接触很少,另一方面源于四公沉默寡言、内向沉稳的性格,对他的印象多数来自于长辈们闲谈时的只言片语。爷爷兄弟几个都身材修长、面容清瘦,四公尤为如此,印象中的他总是留着雪白的平头短发,戴着一副老式框架眼镜,略微驼着背,与其他几个兄弟开朗外向、爱说爱笑的性格不同,他总是不苟于言笑,即使再热闹的场合也决不会听到他大声说话或是放肆大笑。正因为此,当时在我们这些小辈们心中的存在感并不强,仿佛若有若无。四公的沉稳并不单单是话语不多,更多的是他认真持重的态度。无论对方是什么人,他都能够很耐心地倾听对方说话,认真思索后很负责地回答,让每一个人都获得充分的重视和尊重。这或许就是他数十年来始终令人敬重,也是这份分家协议能够由他亲笔起草的重要原因吧。 我与四公真正近距离的接触不过寥寥数次。1995年夏天我考上军校,回到老屋小住了几天,傍晚散步时路过四公家门前,他正坐在小院里纳凉,见我到来便很热情地邀我坐下,并泡上一杯茶水。时隔近三十年早已记不起当时聊了些什么,只是对他凝重的眼神、细致的表情和一板一眼的态度依然记忆深刻,眼前的他是一位长辈,更象是一位工作中的同事、生活中的朋友。几天后,当我临行去上海前,与他在双庙前合了一张影,可惜如今照片已不知所踪,甚为遗憾。1996年寒假,我在老屋再度遇见四公。在坐起间里,我为他泡上一杯从河南带回的毛尖,他很内行地品了品,详细地询问了年份、价格,还很仔细地看了看茶叶的成色,直言不讳地告诉我这并不是新茶,也不值这个价钱,我一定是被当地的商贩糊弄了,并且不厌其烦地指点我如何品鉴茶叶,他就是这样一位严谨认真、从不敷衍的长者。年后,我开学回到学校,日子就这样在不经意间流淌过去,数月之后我接到爷爷来信,信中告诉我四公已因病不幸去世。人生就是这样旦夕祸福,想不到那次喝茶竟是永别。 眼前的这份分家协议渐渐模糊,四公的样子却再一次清晰地浮现出来。
晚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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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04-22 21:16
浙江杭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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