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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州老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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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潮
随梦追声 朽木 近日,夜里常会被一些熟悉又蒙胧的声音惊醒。这声音似风吹进老屋,似雨落在老房瓦背,又像檐口流水;这声音如剪刀裁切布料瑟瑟瑟瑟,如脚踏缝纫机制衣服哒哒哒哒;还夾有父母轻声细语的教导,甚至还有鸡与猪的欢叫与哀嚎。 这些声音反反复复,断断续续,全来自故居老宅。我在离老家甚远的省城,在呼呼大睡,但这些声音却常把我从睡梦中惊起,且引入久久的凝思。 故居在桐琴古镇的老街正中,现享受着古迹保护的待遇。一个没有内容的空壳没有保护价值,难道这些声音是让我为老宅充实记忆的催促。 自我有记忆起,老宅就是爷爷、父母及与兄弟姐妹朝夕相处的地方。老宅店面宽只3米多,但很长。我幼时店面门就已像老太婆的脸,黑黝黝的满是褶皱。如今我已白发苍苍步履蹒跚,老宅更是老态龙钟。 店面两边的邻居房也是店面,店门用一块块厚厚的长木板衔在上是木头下是石头做的槽轨里,全取下店面全敞开,也可开多大门取多少门板。 店堂很深,不知是老爸还是爷爷就在店堂中间放了个玻璃橱柜,把店面一分为二,厨柜像老宅守护神,已坚守了近百年。 早年,厨柜前半间有裁剪 衣服的作场桌,有两架缝纫机。后半间及通过木阶梯上去的楼上,用于睡觉和存放米面、咸菜等坛坛罐罐。 我幼时,老爸在作场桌上裁 剪衣服,老妈在缝纫机上缝制衣服。逐渐长大的兄弟姐妹们也帮父母缝布纽扣条、订纽扣。一家老小齐聚店面,剪刀裁剪布匹的瑟瑟声与缝纫机制衣的嘚嘚声时长时短,相互交融,娓娓动听地伴着兄弟姐妹们学做手工,那情那景多么欢乐温馨。 小孩读书之余必须干活,这是我爸常说的话语,这话语声多了久了就成了规矩。这规矩使我们自小不敢偷懒,这规矩使我们在好时代中不会贫穷。 父亲还有句常说的话,做什么要么不做,做就必须做得最好。年关裁缝忙,挑灯夜战是常事。油灯一亮,活计就多,收入亦多。街上裁缝店多多,我家油灯总是亮得最早,亮的时间也最长,就因为老爸是方圆十里衣服做得最好的师傅。老爸这一名言成了兄弟姐妹们术有专攻,事业有成的秘诀。 以后爸妈加入合作社、人民 公社,然后解体又改革开放。改革开放初,靠着老爸坚韌不抜,放弃剪刀、针线、缝纫机,成功办成了机器声轰鸣的五金厂。 这一切翻天覆地,可这一切均似转瞬之间。来不及细想,上天的上天了,出外工作的出去了。但老宅几乎没变,只不过坚守老宅的已由爸妈改成了耄耋之姐姐老夫妇,人已变物尚在,睹物怎能不思人。 店面屋后面是厨房,有两间半。一间隔开的当猪圈和放马桶,通透的一间南面砌有大中小三个灶膛的锅灶,北面放个碗柜和大水缸。半间则摆个大桌吃饭。 厨房最兴旺之时是八兄弟姐妹未有出外及父母双全之时,那时外婆是厨房的主角。 秋冬季节早饭吃羹,头天下午外婆已准备好毛芋、地瓜、青菜。每日拂晓她便起床,点燃锅灶,在中等大锅里倒满水,放进米,米刚熟就用竹笊篱全捞出放进大钵,再退出灶膛里的一些炭火,把钵埋进灶前炭火池。然后把切好的毛芋、地瓜倒进只剩米汤的锅。毛芋、地瓜将要熟时再倒入青菜,过一会沸腾的羹就烧好了。羹里无肉、无油、无味觉添加剂,全家老小百吃不厌,那香那甜已只能存在脑海里。 中午,饭已在炭火池,那时少有肉吃,炒些自家自留地的时令蔬菜则较为简单。晚饭如有剩饭就加些蔬菜烧成泡饭,无剩的就吃咸菜与稀饭。 外婆一生不懂主义,烧饭、洗衣、扫地、倒马桶、带孩子是她生活全部,心中完全没有她自己。一辈子只做好事不干坏事,是她的准则,儿女及儿女的儿女都幸福是她唯一追求。 早年猪圈养过猪,听猪吃食之声十分友趣,为猪拔食草更加有趣。春夭,在开满紫云英和缀满野菊花的田地里挑挖荠菜、挖马苋齿,还有棉棉的篷刺,在金黄色油菜地或绿油油菜地拔笼糠草。蜜蜂嗡嗡,蝴蝶翩翩,小鸟喳喳,阳光灿灿,芬芳满目,真像如今去花田旅游。 更刺激的是杀猪,一人突然抓住刚放出圈的猪的后脚,几个力壮者立刻将哀嚎的猪扑倒抬上长凳,杀猪师傅口咬尖刀,双手按住猪鼻,按稳之后右手迅速拿起口中尖刀往猪喉猛刺,哗一下血流如注入木盘。此时外婆双手蒙住双眼,口中念起罪过罪过。惊魂方定,猪已入备好沸水大木桶。师傅三下五除二刮净了猪毛,然后钩住一只后腿倒挂木梯,割下猪头,剖膛取出内脏淸洗,最后剖成两爿。此情此景非屠宰场已难见矣。 厨房有道后门,出门两步便是四四方方的天井。天井后是房间。我中学初一掇学后就住此,房内一厨一桌一床,种地归家读书写字甚是淸静。在此房我曾对着柳公权字帖涂写不止。在此房我给两个生产队记了三年账,在此房我读完了老姐夫给我买的许多本厚厚的书。书成了一生挚友,书开导我明理行天下。 下雨天我也会端把小竹椅坐在天井边看屋檐滴水,哗哗大雨檐水成柱,沙沙中雨檐水为线,无声细雨檐水为滴为珠。日积月累天井之石已被檐水穿出许多洞洞。 房间里睡的床,是老爸与我一起步行5里之外落王村买的。卖家说谁买此床谁就多子多孙,幸福滿满。我们不信这些,但老爸却也希望我睡了此床也会如此。两年后我当了兵,后又升为干部,转业后又当了干活办事小小的头。后来三弟住进了此房,睡了此床,三弟更是学识多多,事业有成,全家幸福。但没有住过此房的兄弟姐妹们岂不也是个个幸福美满。床之说只是内心的希望,优良家风长期熏染才能使家庭兴旺。 爷爷、老爸、老妈在老宅度过了终身,如今空空如也,唯有老姐夫妇去打扫打扫,去透透阳光,其唯一功能是召喚各已独立的兄弟姐妹们在节假之日到此相聚。近些日子,兄弟姐妹们回老宅相聚少了,于是守望的老姐常隔空呼叫,所以近期的梦中之声,又多了老姐叫大家常回家看看的呼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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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02-26 13:16
浙江杭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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